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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计划

综影视之佳偶天成

回到城寨的时候,整座寨城已经浸在沉沉的夜色里。板间房的日光灯拉着长长的残影,劣质电线在狭窄的巷子里横七竖八地扯着,时不时爆出几点电火花。混杂着消毒水、跌打酒和隔壁艇仔粥香气的风从诊所的百叶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铅笔滚了半圈。

张海侠正在诊所里等着。他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泛黄草纸,上面用炭笔密密麻麻标注着石棺下方通道的走向,几个红色的叉号歪歪扭扭地画在岔路口,是之前几次探路折回来的位置。见张海莹进来,他抬起头,鼻尖还沾着一点红墨水的痕迹,张海侠少有这么不注重自己形象的时候,张海莹觉得新奇的多看了一眼,就这一眼,让张海侠注意到了不对劲,他一边去照镜子一边嘴上也没闲着,说道:“当家的,我找到了张海楼新的脚印。”

张海莹在椅子上坐下后问道:“在哪?”

“石棺下面第二条通道,往南走了大约三百米,脚印就断了。但地上有血,已经干成了暗褐色的硬块,麒麟血特有的腥甜味混着泥土味,我在三米外就能闻见。”张海侠的指尖沾着一点炭灰,指着地图上被圈了三圈的那个红点,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他在这里停留过至少半个钟头,靠墙的位置有压痕,应该是受了重伤,站不住了才靠着墙休息。”

“然后呢?这一点咱们之前就知道了,还有什么新发现吗?”

“然后我继续往南走。脚印又出现了,但步幅比之前小了三分之一,后脚跟拖在地上,在泥地上划出长长的印子,显然是右腿伤得很重,使不上劲。”张海侠注意到张海盐的手势,瞥了一眼外面电线摇晃的影子,低声说道,“我顺着痕迹走了五十米,前面的通道塌了一半,只能看见他爬过的痕迹,再往前就被落石挡住了。”

张海莹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红色的圈上。那个点刚好在南门正上方,距陨玉所在的主墓室的距离并不短,而且因为陨玉的特性,它会构筑出幻境,大大拖慢人的进度。张海楼确实是拼着最后一口气在往南门走,但是这条路,他走了足足这么久,还没能走到头。空气里突然静了下来,只有窗外巷子里的赌档传来哗啦哗啦的洗牌声,混着远处几声含混的粤语叫骂。

“明天我下去。”张海莹的指尖在椅子冰冷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她能感知到地下那道微弱的麒麟血气息正在一点点变得稀薄,像风中快要熄灭的烛火,“你跟我一起。带上五十米长的登山绳、三天分量的压缩饼干和净水,再拿上两捆荧光棒,剩下的就按照规矩来,通道里比上次去的时候更暗了,可能要待很长时间。”,张海侠点了点头,这点他早有预料,早就已经准备好大部分的物资了。这个时候张海侠重新打理好了自己的形象,又戴上眼镜,把袖子里的匕首取出来,用布擦了擦,这才问道:“当家的,龙卷风那边谈妥了?”

“谈妥了。”张海莹靠在椅背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里藏着的铃铛,那枚铃铛正散发着微弱的热度,和地下陨玉的气息遥遥呼应,“他除了他那群兄弟,最在乎的应该就是城寨了,我现在又不会动城寨,等到城寨不得不动的时候,那他也阻止不了,狄秋那边我给了他雷天恩的消息,他早晚要我们帮忙的,到时候除了雷天恩,得了他的产业,还能不花费一分一毫得到城寨,多划算的买卖。至于剩下的其他帮派,先不说本来就没有人知道咱们的底细,真的找上门来后,先查查怎么发现的,如果和汪家没关系,能谈的话就谈谈,谈不了就收编,这个背景下,咱们也弄个帮派玩玩儿,先保持住这里的局面。要是查到和汪家有关系,那就斩草除根,不要留隐患。”

“汪家?也对,他们肯定还会来的。”张海盐哼笑一声。

“汪家的人还在往内地撤,棋盘还活着的上个礼拜已经坐船回了南洋,那边是咱们的地盘,让那边的人动动,好好招待招待他们,别放跑了。但汪家总部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盯着九龙城寨地下的东西盯了那么多年,让张海楼这么多年不敢出去,不可能就这么算了,最多三个月,肯定还会派人过来。”张海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来的人只会比棋盘更难对付。”

张海盐把刀片放回嘴里:“来多少?”

“不知道。”张海莹闭上眼,意识顺着感知延伸到地下深处,那里的气息很稳,陨玉的能量已经完全稳定下来,没有了之前躁动的震颤,“不过来多少都一样,咱们的人不会让他们进来的,再者说了,等他们来了,咱们这边早就完事儿了,他们什么都得不到。目前咱们没有精力去查找汪家总部,他们的人又散在世界各地,不好追查,不过,我听说内地有个叫九门的组织,他们最近可不安分,也许咱们可以守株待兔。”

张海盐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不过他已经清楚自己这个新的当家的的性格了,如果是必要的话,她会给他们解释清楚了,现在这样,估计是还没到时候,再加上嫌弃说话字多,懒得说了。张海盐耸耸肩,看了张海侠一眼,“我和虾仔没别的本事,也就身手还能看,那就听凭当家的吩咐了。”

张海侠把地图折成方块塞进贴身的口袋里,转身走进后面的休息室,帆布包里的登山绳蹭着门框发出轻微的声响。张海盐蹲在院子里磨了会儿刀,嘴上叼着一根烟,火星子在黑夜里一闪而逝,他抬头看了眼天上被电线割得支离破碎的月亮,也叼着刀片进去了。张海莹一个人靠在诊室的椅子上,没有睡。她闭着眼,意识像水一样漫过诊所的地板,顺着台阶往下流,一直钻进城寨地下潮湿的通道里。陨玉所在的空间十分安静,淡绿色的荧光在石墙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封印已经完全解开,能量也稳定下来。但在更深处,南门方向的碎石堆后面,有一道微弱的麒麟血气息正断断续续地脉动着,像快要停摆的钟摆。

张海楼还在走。

张海莹睁开眼,站起来走到窗边。巷子里的路灯蒙着一层厚厚的灰,昏黄的光落在坑坑洼洼的石板路上,积了一天的雨水倒映着远处霓虹灯管的残影。城寨的夜很安静,只有远处麻将馆传来哗啦哗啦的洗牌声,夹杂着几声狗叫。白天总是靠在电线杆上抽烟的信一已经不在了,只剩下地上散落的几个烟屁股,被雨水泡得发胀。

她回到牙椅上躺下,闭上眼睛。明天要下地,可能要在地下待上好几天。张海楼的信号越来越弱,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想起这里的吴三省,又想到了作为解莹那一世的吴三省,那个男人嘴角总是叼着烟,眼神里藏着算计,和解连环两个人在暗处布了不知道多少局。那两个人现在应该还在杭州的某家小旅馆里,对着满桌的资料绞尽脑汁地猜是谁在针对他们,不过任凭他们想破头也不会想到,早就没有任何音讯的海外张家人,跟吴家有什么关系,跟解家又有什么关系,跟青海格尔木疗养院里关着的陈文锦更扯不上边。

确实没有关系,除了他们的族长也姓张。

张海莹只是想清掉汪家,顺手把汪家的暗棋也拔了。吴三省和解连环,不过是张海莹恰好看他们不顺眼罢了。如果张海莹是个局外人,那她自然不会对这两个人有什么看法,毕竟汪家人确确实实是威胁到了他们,他们想要除掉这群人甚至和张海莹的目标殊途同归,但是这两个人想要做什么,应该是可着他们九门的人祸害,而不是祸害张家人,九门的困境不是张家造成的。从头到尾,张起灵没有对不起过九门任何人,反而是九门中人言而无信,不然如今就该是九门中人在青铜门后了,而不是张起灵。再者说了,她作为解莹那一世的时候,可是解家人,而且后来又和张起灵在一起过,虽然和这个世界没什么关系,那还不能允许她有点移情嘛,她只是修炼有得,又不是无情无欲,这么多年的穿越下来,她自然也会好好保护自己那点来之不易的情感。张海莹可以不对吴邪出手,是因为吴邪本身什么都不知道,他受过的所有伤、表现出的所有感情,都是真实的,他也只是一枚棋子罢了,所以张海莹可以无视他,但是吴三省他们不一样。所以,这些小挫折只是和吴三省他们打个招呼罢了,以后有的是精彩等着他们的。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挂着那张褪色的行医执照,在月光里模糊不清。她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

明天要下地。

城寨的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雨后潮湿的泥土味,在她身边打了个旋儿,又从另一侧的门缝里溜出去。风里有城寨特有的烟火气,有地下深处潮湿的岩石味和淡淡的麒麟血气息,还有一股很淡的、从很远很远的南边吹过来的风。那阵风里带着南海的海盐味,带着槟城橡胶林里湿热的植物气息,也带着云吞面摊上老人收音机里放的、跑调的闽南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