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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结中心(七)

星汉灿烂之人美如英

如英看向王淳,眼中无波无澜,却看得王淳心头一紧。

如英不是崔祈的亲生女儿,两人在容貌上并无半点相似之处,但在神态与气度上,足足像了七八成。

王淳蓦地想起他弃暗投明,愿做文帝眼线的第一日,彼时崔祈自投罗网,成了老乾安王的阶下囚,可淡漠一眼瞥来,他仍是冷汗簌簌。2

段评

崔老爹:敢不听话,这就是你的下场!感觉年轻时的崔老爹真的好猛

“王将军消息灵通,怎么只说凌大人送了我六匹马,却不提我也还了他六匹。其中还有一匹是从西域,花费数千金才购得的汗血宝马!”

王淳苦笑两声:“原是我说错了话,小娘子勿怪!”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我自认并没有占他的便宜。”反而因为他,沾了不知道多少麻烦。

皇后看如英这样,再没有与众人寒暄的心情,命他们先退下,又叫女孩扶着自己回内寝。

皇后的内寝宛如其人,布置得清淡幽丽,疏落雅致,殿中香炉里燃着如英亲手调制的柏木香,并不馥郁的香气闻着十分舒心。

如英将皇后扶到胡床上,又拿两个隐囊,一个给皇后枕着,一个给皇后垫在腰后。

皇后挥手屏退留在内寝的宫婢,又让如英坐到自己身侧来,才道:“我身边养过好些孩儿,不止我亲生的,还有越妃的。那些年她随陛下东征西讨,生下孩儿就送到我处,直到陛下无须御驾亲征了,她才将孩儿从我这儿领走······”

皇后此刻就像是一个平凡的母亲,与未来的新妇说一些家常往事。

“可在这么多孩儿当中,我最心疼的就是子晟,他心里有个结,这个结既除不掉,也说不出。”

如英神色有一瞬间的凝滞,然后继续听皇后低声述说:“当初陛下担忧子晟迟迟不肯成婚,可我却担忧,他就装出那么一副温文有礼的样子过一辈子。”

“还好他遇见了你,你让他气得跳脚,让他着急上火,其实他偷偷和我说过好几次了,让我不要派你去尚书台送东西,免得你总是撞见袁侍中,你瞧,他都会拈酸吃醋了。”

如英垂头听着,一言不发。

皇后握着如英的手,柔声道:“我也不知道子晟如何惹你生气了,你又说了什么让他伤心悲愤成那样!他出去时遇上了裕昌郡主,因为汝阳王妃的事情迁怒于她,说了好些难听的话,叫她哭着跑了出去。”

“唉,这些年,她着实为子晟流了不少眼泪啊······”

如英抬头,一脸冷漠无情,她觉得自己大约配不上皇后这些天对自己的宽容与疼爱。

“所以啊,与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纠缠的越紧越深,就越是痛苦。倒不如洒脱地放手,虽然一时之间可能会痛不欲生,但没有什么疮痕是时间不能抚平的!”

皇后一时分辨不出如英此时说的气话,还是心中真的抱定了这个主意。

她知道这个女孩性子极为骄傲,又有些左性,旁人劝多了她是要生恼的,这样反而不好,于是一脸倦怠地让如英退下,想着明日一定要找文帝好好商讨一下,这两个孩子这回真快要闹掰了。

如英帮皇后捋顺鬓发,轻轻抽出垫在腰间的隐囊,服侍皇后缓缓躺平,又往香炉里撒了一把玫瑰香片,在满室花香中,皇后闭目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阖宫都忙碌起来,张灯结彩,驱虫熏香,庖厨那片更是人行川流不息,炉灶烟气直接青云。

骆济通被皇后指派去盯牢五公主,大长秋曹成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如英和翟媪上午陪着皇后接见了一堆前来贺寿的诰命贵妇,从亲王妃到公侯夫人,足足站满了整间正殿。

托这次寿宴的福,如英原有的交际圈扩大了两三倍还不止。

午后,皇后被皇帝召去前殿接受几位心腹朝臣的贺寿,如英便拿着账册清点着上午收到的寿礼,叫宦者按着材质用途,分别放入指定的库房。

寿筵过后,按定例,皇后要赏赐群臣,如英想将单子提前拟出来,遂翻出近一年的赐单和底簿,细细地查阅着。

正当她把香料这部分看完,骆济通的贴身侍婢春笤过来找她,说有要事相商。

如英放下笔,奇道:“骆娘子此时竟然没有陪着五公主一同练舞,还有空找我说话?”

春笤笑得很机灵:“就是因为这事呢!我家女公子知道崔娘子善音律,想请女公子过去指点一下乐师。他们跑了好几次音,五公主发了好大的火,这舞都快练不下去了,届时若误了给娘娘贺寿······”

如英施施然起身:“既如此,那我就去看一看。”

于是便跟着春笤出了长秋宫,也没有让人跟着。

春笤在前侧引路,如英在身后跟着,她在内廷服侍,身上不能带匕首一类的利器,所以她日常戴的几根发簪的簪头都被磨得十分锋利,必要之时,可防万一。

如英不常在宫中闲逛,日常活动也只在长秋宫与尚书台一带,但凌不疑带她上过城墙,将宫中每一处建筑,每一条道路指给她看过。

从长秋宫去永乐宫有两条路,第一条是从玄武阙门出来,经由复道入朱雀阙门,穿过东宫,这是最短的一条路;也可以从复道直接绕个远路,经神虎门,直达永乐宫,这条路略远一些,但不会碰见人,更清静些。

但无论近路还是远路,都绕不到长秋宫西边的镜心湖。

如英拔下头上的玉簪,藏在袖间,忽问道:“春笤,你要陪你家女公子去西北吗?”

一路上如英就没有说过话,如今蓦地一开口,吓了春笤一跳。

春笤不敢回头,只小声地道:“是啊,家中女君说奴婢身板好,有力气,去西北最好了。”

她不知为什么如英会问这个问题,心里发虚,便捂着肚子蹲下来叫起了“唉哟”,支支吾吾地解释自己可能是吃坏了肚子,要去方便一下。

如英扬了扬下巴:“去吧!”

她看着春笤渐渐远去的背影,面色彻底冷了下来,看不远处湖畔有座亭子,便步入亭中稍坐。

秋主肃杀,荷枯草衰,湖面早早地被清除干净,夕阳化作点点碎金平铺在粼粼细浪之上,犹如晕黄的铜镜,果真不负镜湖之名。

如英等了一刻钟,春笤还没有回来,估计也不会回来了,而不远处也走来了一队嘻嘻哈哈的华服公子,当头的正是昨日被凌不疑捉去作证的五皇子。

五皇子也看见了如英,见她一个人坐在亭内,身边一个人也无,而自己身旁一大帮人,无形中底气足了几倍,故意油腔滑调道:“哟,你今日怎么一个人出来晃悠啊?”

如英躬身一礼:“见过五皇子。”

五皇子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他以为如英是服软了,岂料如英行完礼之后就对上了他那群伴当。1

段评

哈哈哈哈哈崔老爹威武霸气

看着那些油滑轻浮的目光,如英冷冰冰地吐出五个字:“家父文昌侯!”

有一个威震四方的父亲真的可以免去许多麻烦,几乎所有人同时举手作揖向如英问安,异口同声道:“见过崔娘子!”

五皇子的脸都要裂开了,也是他多嘴,平日里说些什么不好,偏爱炫耀自己曾在文昌侯手下读过书。

为了叫他们更加羡慕嫉妒恨,文昌侯五分的功绩被他夸成十分,十分的功绩夸上天,加之正主凶名在外,他这群伴当岂能不敬之如鬼神,畏之如雷霆。

五皇子心中懊悔不迭,他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