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潮水般涌来。昏迷前,她似乎听到执事长老急促的呼喊,听到纷乱的脚步声靠近,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医修堂,药气浓得化不开。
是婠醒来时,只觉得全身无处不痛,尤其是右胸和右腕,被厚厚的绷带和夹板固定着,动弹不得。口中满是苦涩的药味。她艰难地转动脖颈,发现自己躺在靠窗的一张病榻上,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隔壁床榻传来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她微微偏头,看到了李九黎。
他躺在那张床上,上身同样缠满绷带,尤其是左肩下方,纱布下隐隐透出血色和冰蓝药膏的痕迹。他闭着眼,眉头紧锁,即使在昏睡中,那张脸上也带着惯有的、仿佛永不松懈的硬朗线条。他的脸色比平日更苍白,嘴唇干裂,额角有细密的冷汗。
一位医修女弟子正在给他换药,动作轻柔。当解开左肩绷带,露出那个贯穿伤时,女弟子轻轻吸了口气,低声道:“好险,再偏半寸就刺中心脉了。这寒气……下手真狠。”
是婠垂下眼帘,指尖在薄被下微微蜷缩。
这时,李九黎似乎被换药的疼痛惊醒,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随即迅速聚焦,先是看向正在换药的医修弟子,然后,目光转向了隔壁床榻。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相遇。
没有擂台上的刀光剑影,没有思过崖的讥诮斗嘴,也没有月夜湖畔的愤怒失控。只是很安静地看着。
医修弟子换好药,重新包扎妥当,轻声叮嘱:“李师兄,伤口贯穿,寒气入体,需静养七日,不可妄动灵力,按时服药。”说完,又转向是婠这边,查看了她的情况,也叮嘱一番,便端着药盘离开了。
医修堂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空气里漂浮的尘埃和药味。
沉默在两张病榻之间蔓延,只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许久,是婠先开口,声音沙哑干涩:“你的伤……”
“死不了。”李九黎打断她,声音同样嘶哑,带着伤后的虚弱,却还是那种硬邦邦的语气,“你呢?手断了?”
是婠看了一眼自己被固定住的右腕:“腕骨裂了,接上了。”顿了顿,补充,“胸骨断了两根,需静养。”
“哦。”李九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苍白脸上那刺目的血迹和淤青上,又迅速移开,盯着头顶的房梁。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最后那下,你剑偏了。”
是婠沉默。
李九黎继续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她听:“我掌力,也收了三成。”
是婠依旧沉默,只是指尖蜷缩得更紧了些。
又是长久的安静。阳光慢慢移动,从地上爬上了李九黎的床沿。
“喂,”李九黎忽然又叫她,声音低了些,“你说,一笔勾销。”
是婠“嗯”了一声。
“那以后,”李九黎转过头,再次看向她,眼神里有些复杂难明的东西,“是不是就不用……天天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