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冤家（八）

湖畔生着一种银线草，其汁液是炼制“清心丹”的一味辅药。

　　是婠每隔几日便会来此采集一些，顺便在湖畔练剑。此处僻静，水汽丰沛，正合她寒冰剑意的滋养。

　　这夜月色极好，银盘似的悬在天中，清辉洒落，湖面粼粼泛光，宛如铺了一层碎银。是婠练完一套“流霜剑法”，气息微促，额角沁出细汗。她收剑而立，望向湖心。那里有几尾宗门放养的“七彩灵鲤”，在月光下偶尔跃出水面，鳞片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煞是好看。

　　她起了兴致，想试试新悟的一式“冰镜映月”——以剑气凝水成镜，倒映月华，可短暂惑敌心神。此招重意不重力，需极度精微的操控。

　　冰魄剑轻轻点向湖面，剑气如丝，寒而不厉，小心地引动一圈湖水，缓缓上浮，欲凝成一面水镜。正是心神专注、物我两忘之时——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猛地从湖畔另一侧炸开！霎时间地动水溅，平静的湖面被一股蛮横炽烈的力量炸起丈高水浪，劈头盖脸朝是婠这边拍来！

　　那几尾刚要跃起的七彩灵鲤被惊得尾巴一甩，慌不择路地钻入湖底淤泥，搅起一团浑浊。

　　是婠剑气一乱，即将成型的水镜“哗啦”散落，冰凉湖水浇了她半身。月白衣衫瞬间湿透，贴在身上，夜风一吹，寒意刺骨。

　　更恼人的是，方才那玄妙的悟剑状态被彻底打断，心头一股无名火“腾”地窜起。

　　她抹去脸上水珠，眼神冷冽地看向爆响来源。

　　只见十余丈外，李九黎正收掌而立。他赤着上身，只着一条黑色练功裤，精悍的身躯在月光下泛着汗水的光泽，肌肉线条分明，却也有不少新旧交错的伤疤。

　　他面前一块半人高的青褐色湖石，已被刚才那记烈阳掌轰得四分五裂，碎石满地。显然，他在此练掌已有些时候。

　　他似乎才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转过头来。看到是婠狼狈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起：“你怎么在这儿？”

　　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歉意，倒像是嫌她碍事。

　　是婠握紧剑柄，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声音比湖面的夜风还冷：“李师兄好大的威风，练掌不去烈阳峰熔岩洞，偏来这静心湖炸石头？不知此处禁止喧哗、惊扰灵兽么？”

　　李九黎瞥了一眼浑浊的湖水和消失无踪的灵鲤，嗤了一声：“几条鱼罢了，明日自会出来。这湖又不是你家的，我在此练功，与你何干？倒是你，鬼鬼祟祟在湖边弄什么？剑气软绵绵的，连水都控不住？”

　　最后那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他本就因之前两番受挫憋着气，今夜练掌又不顺，心头燥郁，此刻撞上“罪魁祸首”，语气自然冲得很。

　　是婠气极反笑：“我剑气软绵绵？总好过某些人掌法粗野，只配劈柴开石，毫无章法意境可言。”

　　“意境？”李九黎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上前几步，灼热的气息随着夜风迫近，“修仙问道，争的是长生，斗的是生死！要那劳什子花里胡哨的意境有何用？能当饭吃，还是能挡刀剑？你那套好看是好看，真遇上生死搏杀，敌人会跟你讲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