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冤家（七）

声音不高，带着激斗后的微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婠抬眸，对上他的眼睛。他额发汗湿，脸上还有剑气划出的血痕，眼神却亮得逼人，手里拿着她最想要的东西，问她换不换。

　　她忽然想起药堂里他那句“寒气侵脉”的提醒，想起阵中他粗暴却有效的援手，也想起试炼谷他最后那个愤怒不甘的眼神。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息。周围弟子都屏息看着。

　　是婠最终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无波：“不稀罕。”

　　她接过暖阳玉，触手温热，与她的寒冰灵力格格不入。她没再看李九黎，转身朝弟子队列走去，月白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清寂，步态却依旧稳而从容。

　　李九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冰寒的玄冰铁，唇角慢慢抿成一条直线。他忽地将玄冰铁随手抛给身后跟上来的同队师弟：“拿去，给你们炼器用。”

　　师弟手忙脚乱接住，一脸懵：“师兄，这、这可是五品……”

　　“我用不上。”李九黎打断他，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那道已走远的月白身影，低声嘟囔了一句，除了他自己，没人听清。

　　“倔。”

　　试炼与剑阵的两次交锋，像两块投入深潭的石头，在外门激起的涟漪久久未散。弟子们的议论从公开的惊叹逐渐转为私下的揣测。

　　有人说，是婠师姐那三道化去烈阳掌的剑气，简直神乎其技，怕是早将李师兄的功法研究透了，就等关键时刻给他一下。

　　也有人说，李师兄剑阵里那几下蛮干，看似鲁莽，实则精妙，硬是在冰灵仙子算无遗策的节奏里撕开条路，这才是实战派的厉害。

　　更多人在赌坊开了盘口，赌这两位下次公开较量是什么时候，谁会赢。赔率咬得很紧。

　　这些声音，多多少少都飘进了两位当事人的耳朵。是婠照常在讲经堂听课，在剑坪练剑，去任务堂接取丹药、护送之类的甲级任务，神色清淡，仿佛那些议论与她无关。

　　只是肩头那道被野猪王血煞之气所伤的痕迹，用了双倍的寒玉膏，也还是留下了一道浅粉色的印子，每到阴雨天便隐隐作痛。

　　李九黎则更沉默了些。他把更多时间耗在烈阳峰的熔岩洞里，掌力轰击岩壁的闷响日夜不息。出来时往往浑身热气蒸腾，虎口新伤叠着旧伤。

　　他接了更危险的火系妖兽讨伐任务，独来独往，积分涨得飞快，但人也显得越发锋利，像一把不断淬火的刀，亮得灼眼，也脆得易折。

　　两人偶尔在讲经堂远远照面，目光一触即分，连那点针锋相对的火花都懒得擦出来。像是两股背向而行的寒流与岩浆，都知道对方存在，却刻意维持着冰冷的距离。

　　矛盾没有消散，只是在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堆积，如同暴雨前的闷雷，在云层深处越积越厚。

　　打破这微妙平衡的，是静心湖的月夜。静心湖在宗门后山外围，湖水清澈，终年笼着一层稀薄灵雾，有宁神静气之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