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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梦.殊陨璞生

宫墙谋

提点过皇上,太后刚踏出殿门,便见良妃静立在廊下候着,银色宫装衬得人愈发恭谨。

“皇上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你既在他身边,便该做那忠言逆耳的人,多劝着些,莫要辜负哀家对你的托付。”太后声音压得低,语气里满是沉甸甸的施压。

“妾身记下了。”良妃垂眸应下,指尖悄悄攥紧了帕子。

待太后的銮驾走远,身后嬷嬷才敢凑上前来,声音发急:“主子,这可如何是好?太后与皇上两头,咱们哪一头都得罪不起啊!”

恕绵望着宫道尽头的扬尘,轻轻叹了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别让那句话触动皇上动怒。”

她转身回殿时,恰逢皇帝将手中棋子重重掷回棋笥,白玉棋子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下了。”他语气沉郁,抬眼看向她,“一同去侧堂来为朕研磨。”

恕绵默不作声地跟着进了内室,思量着如何才是。

谁知皇帝忽的顿住脚步,猛地转身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探究:“太后没让你,对朕说什么吗?”

“太后娘娘,让妾身规劝皇上。”她如实答道,声音平稳。

“哦?”皇帝挑眉,“那便说说,你要劝朕什么?”

“皇上此局虽占尽上风,可俗语说,困兽犹斗——将猛虎逼入穷巷,它急了,是会反噬的。”

恕绵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太后今日,已然生了警惕。”

皇帝闻言,缓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寒风卷着夜气涌入,吹得他衣袍微动,却吹不散眼底的郁色。他望着天际那轮圆月,眼角竟悄悄泛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朕是急了些……可只有临近她的祭日,朕才能光明正大地去看她,为她点一盏灯,才能对着她的牌位,说一句儿子想母亲了。”

恕绵垂眸,轻声道:“能写出那般绝伦书册的人,心性定然不凡。”

这话似是戳中了皇帝心底最软的地方——许久无人像父皇一样这般,说起他的生母。他眼底的郁色淡了些,竟生出几分分享的兴致,转头看向她,语气柔和了许多:

“你……想听听她的故事吗?”

“得皇上信任,愿洗耳恭听”

“父皇说她像黎明的一缕晨曦,是希望与光眀,又像月一般清晰皎洁。所有人,乃至史册都会记的如今慈安宫那位,才是朕的母后,“她”像是没有和朕有一丝关系。”

“” 可我自小就喜欢缠着父皇讲她的故事”

“她不只是宫中孕育子嗣的嫔妃,还是父皇的臣子。”

“能得皇上信任,妾身愿洗耳恭听。”恕绵微微屈膝,姿态愈发恭谨。

皇帝望着窗棂外的月色,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的雪:“父皇曾说,她像黎明时那缕最浅的晨曦,是藏不住的希望与光明,又像中秋的月,清透皎洁,不染尘埃。”

话锋忽的一沉,他眼底蒙上层雾,“可所有人都记得,如今慈安宫那位才是朕的母后,至于‘她’,倒像从未与朕有过半分牵连。”

“可朕自小就爱缠着父皇,一遍遍地听他讲她的故事。”

他唇角牵起抹极淡的笑,转瞬又被苦涩淹没,“她从来都不只是宫中孕育子嗣的嫔妃,更是父皇放在心尖上的臣子。”

皇帝的声音渐缓,似在回忆那段的旧册

建安元年,徐州知府姜离氏长房妾室诞下一女,名唤姜离殊。

孩子落地的那一刻,徐州整整旱了两年的天,竟突降倾盆大雨。这般奇事,大抵就注定了她这一生,不会寻常。

姜离氏本是靠科举立身的书香世家,族中虽有嫡庶子侄,却个个不喜读书,唯有姜离殊,自幼便捧着书卷不肯放。

后来竟瞒着族人,冒了兄长姜离安的名字赴京科考——谁曾想,这一考,竟成了先皇亲点的状元郎。

建安三年,科考学子魏松暴毙案,当年闹得满城风雨。

魏松落榜后,将自己的答卷说给先生听。先生阅后又惊又喜,直说此等才学绝无落榜之理,便带着他上门拜访主考官。这一去才知,云姝郡主的长子严绶,早已买通考官,硬生生挤掉了魏松的名次。

两人当庭争辩,衙门却判了魏松诬告,重打三十大板。魏松不堪受辱,回府后便吊在了房梁上。他的先生悲愤交加,竟直接捧着状子闯了宫门,指证严绶贿赂官员、逼死寒门学子。

当时奉旨查办此案的,正是‘姜离安可她刚查了两日,便屡次遭人威胁,上朝时,竟有十多位官员围着她警告。

她站在大殿上,望着那些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大臣,晃了神。

有人说,“皇上根本不必查,不过是魏松考不上羞愧而死,那先生纯属哗众取宠。”

“也只有她,当场就怒怼回去——‘亏得诸位食朝廷俸禄、穿朝廷衣冠,竟说出这等混话!’”

有大臣勃然大怒:“姜离殊!朝堂之上,你怎敢胡乱言语!”

“我胡乱言语?”离殊声调陡然拔高,眼底迸出光,“魏松十年寒窗苦读,在你们眼里一文不值;先生护才的师生之情,倒成了你们的笑柄——分明是你们瞎了眼!”

“我等文臣,岂容你这等小人置喙!”那帮大臣早查清了她的底细,知道“姜离安”原是女子,此刻便含沙射影地威胁,“若再敢多言,仔细你的身份!”

可他们没看见,高坐龙椅的先皇,正翻看着案上那本厚厚的册子——那是姜离安清晨刚递上去的证据。

先皇气得将御笔狠狠砸在地上,骂道‘这帮人真是该死!皇姑倒是教儿有方啊”

有臣子慌了,忙跪下来辩解,说‘云姝郡主双亲皆为国捐躯,她儿子纵有过错,也该体谅。万不可因一个寒门子弟,让天下人说皇上登基后不体恤功臣!’”

“‘当真可笑!’”姜离殊的语气字字铿锵,“‘郡主双亲驰骋沙场、拥护新帝,是因忠君爱国才得百姓称颂,这与她那不肖子何干?你们哪是体恤功臣,不过是收了钱财,替人办事!’”

“你少血口喷人!”大臣们急了,索性撕破脸,“姜离殊!你欺瞒圣上,以女儿之身冒名科考、立于朝堂,于礼于法,皆是大逆不道!”

“臣有罪。”她的声音沉了下来,“但臣之罪,不在非男子,而在对皇上有所欺瞒,恐令世人效仿。臣已自请脱离姜氏族谱,从此再非姜离氏女,愿以万死赎罪!”

一“可普天之下,臣等忠于朝堂、忠于百姓,如今权贵仗势欺人,视他人性命如草芥,若就此脱罪,岂不让天下寒心?”

一“陛下,臣请圣裁!”

“一个女子,也配在朝堂上说教?”有大臣仍在叫嚣。

“女子?”离殊的声音陡然发颤,满是愤懑,“就因为我是女子,你们这帮男子才这般排挤我?如此看来,错的从不是我,是你们满嘴仁义礼法,却在这里颠倒是非黑白——究竟是谁,染黑了‘清白’二字!”

“皇上!请立即处死姜离氏,以正朝纲!否则我等皆无颜再与君共议国事!”群臣伏地,声浪震天。

“臣不怕死!”她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只求为魏松冤魂还个公道,只求让天下生者不再心寒!”

先皇当时拍案而起,怒喝

‘凌相这帮人,是当朕的朝纲没人管了!’当即下令,‘把这些人都记下!五品以上降三级,五品以下,革职查办!’

可终究……抵不过各族大臣的软磨硬泡,挡不住宫外的流言蜚语。

从此,世上再无状元郎姜离殊,后宫里,只多了个明宸妃姜璞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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