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叫雄哥的人来交待规矩。规矩有很多,什么希哥,军哥吃饭时不准进卧房,洗澡的水桶只能用那几只旧的,个人物品不准放壁橱里,夜里值班不准坐着,更不准打瞌睡。希哥,军哥吃过饭,有人负责洗碗时,其他人不得靠近水龙头。夜晚不准在卧房里大便。还有最重要一点,无论是在卧房还是放风房,都不能一个人单独行动。海山一下也记不得那么多,只是连连点头。
交待完规矩,雄哥又安排海山做事(囚室里的劳动分工)。先是让海山拖水,是的,没错,不是拖地而是拖水,因为这里不可能有拖把,狱中这属违禁品,连鞋子上的鞋带,衣服上的拉链都要被拆掉。拖水就是双手用毛巾在地上把众囚洗澡洗衣泼在地上的水推到便池里去,这个事要求双手撑地,用力不断地去推。海山的左手肩关节严重摔伤,还处于半脱位状态,这个事肯定做不了。他向雄哥请求做其它事。雄哥说“那好吧,你负责刷两个厕所,每天四次,有一点不干净,打不死你!”海山连连点头答应。
神仙不做,却要做叫化子的人,世间还真的有!这正是天堂有路偏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在雄哥的要求下,海山洗了澡,自来水冲一下,好在是夏天,并不觉得凉。然后雄哥扔给海山一件蓝色囚服马甲,背后印有韶阳看守所的字样。接着带海山进入了卧房。卧房里的一切让海山难以想象:在不到四十平米的房间里,一侧是一个十米左右长的铺板,下方是过道。可是无论是铺板上,还是过道的地面上都睡满了囚徒,大约有三十多人。这么挤的空间里,还有几个人占了很宽的铺位,那或许就是监室里的牢头希哥,军哥,雄哥等人了。那三五个人已占居了铺板的一半。其他人只有挤在一起,炎炎夏日里,几十个男人头顶着别人的脚,肚皮蹭着别人的肚皮,都半身赤裸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过道里也躺满了人,几乎无处下脚了。放眼望去便如同屠宰场里一头头褪了毛的死猪,又如同冬捕队捞上来了一堆堆大鱼。雄哥指着墙东边角靠厕所的一个巴掌大的纸片说:“你就睡这吧。”海山唯唯诺诺。
这么点地方,怎么躺下,硬挤着躺下去,便紧贴在了一个白发老囚的身边。肚皮蹭肚皮不说,头还挨着头,头稍向外偏一点,便有可能被起夜上厕所的人踩头。只有去靠近那老囚。老囚已入睡,齁声如雷,嘴里呼出阵阵臭气,海山真的是无法抵挡。于是海山调了个头,头朝厕所一厕,虽有尿潲味,却比老囚嘴里呼出的气味更易耐受一些。可要想睡着,谈何容易,有囚徒不时过来小便,不知是水滴还是尿液总会溅到脸上。还有那五六米高的天花板上令人头晕目眩的强光灯,可能是安全起见,这牢房里有两个摄像头监控,还有两个超亮的强光灯照射。最致命的是,安眠药肯定是吃不上了。海山想起学校里那两室一厅的住处,舒适的大床,凉爽的竹席,格力空调,小天鹅洗衣机,这些,还有美丽的春云,别了,可能永远也见不到了!
夜,还正长,梦,已破碎!这正是:
浪淘沙·入局
盛夏风雨疾,暑气欲袭。辗转难眠怨枕席。梦回书声朗朗处,校园依稀。
往事再难提,贪妄执迷。异想天开终入局。天堂地狱一念间,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