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

“有的。”苏慕杰收回目光，右脸酒窝浅浅浮现，“但我还在调。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讲座结束后，学生们涌上来要签名合影，苏慕杰一一应付过去。等他终于脱身时，发现莫子豪已经不在礼堂里了。他走出教学楼，在校园里找了一圈，最后在操场边的那棵老槐树下找到了他。

莫子豪正站在那里，仰头看着那棵枝繁叶茂的古树。秋风拂过，几片泛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其中一片落在了他的肩上。

“你在这儿干嘛？”苏慕杰走过去。

“看看你以前生活过的地方。”莫子豪转过头，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宿舍楼，“你跟我说过，你大学四年就住在那栋楼的四层，靠楼梯那间。”

苏慕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右脸酒窝浅浅陷下去：“你还记得。”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莫子豪说得很平静，“你还说过，这棵槐树开花的时候特别香，整个操场都是甜的。你还说过，食堂二楼的糖醋里脊最好吃，但周一才有。你还说过，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视野最好，你每次考试周都去抢那个位置。”

苏慕杰听着，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脚下被秋风吹落的槐树叶子，沉默了很久。

“那时候的我，”他开口，声音很轻，“很喜欢你。”

莫子豪的心脏猛地颤了一下。

“我每天都会找借口路过你们学院，就为了看你一眼。你打球的时候，我会假装在操场边看书。你参加辩论赛的时候，我会偷偷溜进去坐在最后一排。你毕业典礼那天，我躲在人群里，看着你上台领取学位证书，心想，这个人真好看啊，要是能和他在一起就好了。”

他抬起头，看着莫子豪，右脸酒窝浅浅浮现，眼眶却有些泛红：“后来我真的和你在一起了。我以为那是童话的结局。没想到，只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莫子豪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努力维持的平静表情，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他走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慕杰的手。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哑，“那时候的我，不懂得珍惜。”

苏慕杰没有抽开手，只是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了很久。然后他吸了吸鼻子，抬起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走吧，带你去吃食堂二楼的糖醋里脊。周一才有，今天刚好周一。”

莫子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有学生骑着自行车从他们身边经过，铃声清脆。远处传来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声和呼喊声，一切都是那么鲜活，那么生动，像时光倒流回了许多年前。

食堂里人很多，两人排了好一会儿队才买到两份糖醋里脊套餐。苏慕杰带着莫子豪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掰开一次性筷子，夹了一块里脊放进嘴里，嚼了嚼，右脸酒窝浅浅陷下去。

“味道没变。”他说。

莫子豪也尝了一口，点点头：“确实不错。”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偶尔聊几句学校里发生的变化——哪栋楼翻新了，哪个老师退休了，操场边上那棵槐树又粗了一圈。话题很轻，很日常，像一对普通的朋友，甚至像一对普通的恋人。

吃完饭，两人在校园里又逛了一圈。经过图书馆时，苏慕杰停下脚步，透过玻璃门往里看了一眼。三楼靠窗的那个位置，此刻正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埋头在一堆书里奋笔疾书。

“那个位置果然很受欢迎。”苏慕杰轻声说。

“要不要进去坐坐？”莫子豪问。

苏慕杰摇了摇头：“不用了。看一眼就够了。”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苏慕杰学长，您好！我是化工系大三的学生，听了您的讲座特别受触动。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关于气味与记忆的关联研究，不知道能否加您的微信交流一下？”

苏慕杰看完，正准备回复，余光却瞥见莫子豪正伸长脖子偷看。他立刻把手机锁屏，侧过头：“看什么呢？”

“没、没看什么。”莫子豪心虚地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那个……学弟还挺好学。”

苏慕杰看着他故作镇定的表情，右脸酒窝浅浅陷下去：“怎么，莫总吃醋了？”

“没有。”莫子豪否认得很快，但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有一点。”

苏慕杰忍不住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很真实，像秋日里最温暖的阳光。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莫子豪跟上去，走在他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那你加他微信吗？”

“不加。”

“真的？”

“真的。”

“……哦。”

苏慕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莫子豪也停下来，看着他，表情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紧张和期待。

“莫子豪，”苏慕杰说，右脸酒窝浅浅浮现，“我现在只想好好调那一瓶香水。其他的事情，暂时不考虑。”

莫子豪愣了一下：“什么香水？”

苏慕杰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以我为灵感的那一瓶。”

莫子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秋日的阳光在他身上勾勒出的金色轮廓，心里涌起一阵巨大的、温柔的、近乎汹涌的情绪。

那一瓶以他为灵感的香水。

他忽然很想哭，又想笑。最后他只是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然后快步跟上去。

“慕杰。”

“嗯？”

“那瓶香水，调好了能第一个给我闻吗？”

苏慕杰没有回答，但莫子豪看到他微微偏过头，右脸那个浅浅的酒窝，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清晰。

“看你表现。”他说。

莫子豪笑了。

北京的秋天，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