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九

“慕杰，”莫子豪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以后每一个夏天，每一个星空，我都陪你看。好不好？”

苏慕杰没有回答。他只是反手握住了莫子豪的手，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但足以让莫子豪的心脏狂跳不止。

佛罗伦萨的夜空下，两人就这样坐着，手牵着手，看着满天繁星。广场上的吉他手换了一首曲子，旋律温柔而悠扬，在夜风中飘散开来。

那晚回到酒店，苏慕杰在走廊尽头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莫子豪。

“晚安。”他说，右脸酒窝浅浅浮现。

“晚安。”莫子豪说。

苏慕杰推开房门，走进去，在即将关上门的那一刻，忽然停住了。他低着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莫子豪。”

“嗯？”

“……明天早上，我想去吃那家网红牛角包店。可能要排队。”

莫子豪笑了：“几点开门？我定闹钟。”

“七点半。”

“好，七点二十我在大厅等你。”

苏慕杰点了点头，关上了门。莫子豪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站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笑了。

他拿出手机，设了一个六点半的闹钟。

排队买牛角包这种事，怎么能让苏慕杰等太久呢。

九月末的一天，苏慕杰收到一封邮件，来自他的母校——北京一所著名的化学与香料专业院校。邮件内容是邀请他作为优秀校友，回校参加十周年校庆，并做一个关于现代调香艺术的讲座。

苏慕杰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北京。那座城市，他已经三年零八个月没有踏足了。那里有他的大学时光，有他最初的梦想，也有他最深最痛的记忆。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但当“北京”这两个字再次出现在眼前时，心脏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收紧。

“怎么了？”莫子豪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看到他凝重的表情，把咖啡放在他面前，“脸色不太好。”

苏慕杰把邮件内容告诉了他。莫子豪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想去吗？”

“我不知道。”苏慕杰诚实地说，“我不确定自己准备好回去了。”

莫子豪在他对面坐下，握住他的手：“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如果你想去，我陪你一起。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就当没收到这封邮件。”

苏慕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真诚的、毫无保留的支持，心里某个角落暖暖地动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封邮件，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去。”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但你得陪我。”

莫子豪笑了：“那是当然。”

十月初，两人登上了飞往北京的航班。

飞机降落的那一刻，苏慕杰透过舷窗看着熟悉的城市轮廓，心情复杂。三年零八个月，这座城市变化不小，新的高楼拔地而起，旧的街道重新规划，但那种独属于北京的气息——干燥的风、灰蓝色的天空、街头巷尾的烟火气——一点都没有变。

莫子豪订了一家离学校不远的酒店，环境安静，院子里种着一棵高大的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办入住的时候，前台姑娘认出苏慕杰的名字，惊喜地说：“您是苏慕杰先生吗？我读过您关于‘气味记忆’的论文，写得特别好！”

苏慕杰有些意外，礼貌地道了谢。莫子豪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笑意，等进了电梯才低声说：“我们苏老师现在是大名人了。”

“少贫。”苏慕杰瞥了他一眼，右脸酒窝却没藏住。

校庆当天，苏慕杰的讲座安排在下午两点。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着米白色的薄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又干净。莫子豪帮他检查了一遍PPT和设备，确认一切无误后，退到了礼堂最后一排的角落坐下。

讲座进行得很顺利。苏慕杰讲了自己从学生到职业调香师的经历，分享了关于气味与情感联结的研究，还现场演示了如何通过不同的香料组合营造特定的氛围。台下坐满了学生和老师，提问环节非常踊跃，甚至有学生开玩笑地问：“苏老师，您有没有以自己为灵感调过一款香水？”

苏慕杰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飘向礼堂最后一排。莫子豪正坐在那里，对上他的视线，微微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