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的北京，天气就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上午还是艳阳高照，下午就阴云密布，傍晚时分，暴雨倾盆而下，雨水在街道上汇成急流，将梧桐树叶打得噼啪作响。
苏慕杰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皱了皱眉。他没带伞，手机电量也只剩百分之十。
下午的项目讨论拖得太久，等他反应过来时，外面已经下起了暴雨。
“你没有带伞吗？”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慕杰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浅灰色衬衫的男生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男生个子很高，五官清秀，戴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苏慕杰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嗯，忘了。”苏慕杰礼貌地笑笑。
“我送你吧，顺路。”男生说，声音很温和，“我是物理系的，叫程屿，我们在一节理论物理导论课上见过。”
苏慕杰想起来了。
程屿，物理系大二，理论物理导论课总是坐在前排，偶尔会提问，问题很专业，给苏慕杰留下了印象。
“谢谢你，但我还是……”苏慕杰有些犹豫，他不太习惯接受陌生人的帮助。
“雨这么大，等下去也不是办法。”程屿笑了笑，很自然地撑开伞，“走吧，你去哪儿？清华还是北大？”
“清华，紫荆公寓。”
“正好，我住清华南门附近，顺路。”
苏慕杰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终于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
两人并肩走进雨幕。
伞不大，但程屿很自然地将伞往苏慕杰这边倾了倾，自己半边肩膀很快湿了。
苏慕杰注意到有些过意不去。
“你不用……”
“没事，我衣服能防水。”程屿笑着很自然地说，“对了，我经常在图书馆看到你和你男朋友，你们感情真好。”
苏慕杰愣了一下，右脸酒窝浅浅浮现：“你……是认识子豪吗？”
“莫子豪，北大数学系，竞赛金牌，很有名。”程屿说，语气很自然，“我在集训营见过你们，不过你们可能不记得我了。我成绩一般，没进决赛。”
“哦……”苏慕杰点点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你们的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程屿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听说做的是代数拓扑在量子场论中的应用？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方向。”
“还行，在推进。”苏慕杰说，有些意外程屿会知道他们的项目。
“我导师最近也在做相关的研究，如果你们需要什么资料，可以找我，我那里有不少文献。”程屿说着，然后很自然地掏出手机，“加个微信？方便联系。”
苏慕杰犹豫了下，拿出了手机。程屿看起来很友善，而且都是搞学术的，多个朋友多条路，没什么坏处。
两人加了微信好友，正好走到紫荆公寓楼下。雨小了些，但还在下。苏慕杰站在屋檐下，对程屿点点头：
“谢谢你送我回来，改天请你吃饭。”
“不客气，顺路而已。”程屿笑笑，收起伞，“那我先走了，回见。”
“回见。”
苏慕杰看着程屿撑着伞走进雨幕，很快消失在拐角。他摇摇头，甩掉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转身上楼。
回到宿舍，周子涵正趴在床上打游戏，林致远在看书，陆知行依旧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本厚重的《微分流形》。看见苏慕杰湿淋淋地回来，周子涵抬起头：
“哟，淋雨了？没带伞？”
“嗯，忘了。”苏慕杰放下书包，拿了毛巾擦头发，“不过遇到了个好人，送我回来的。”
“谁啊？你男朋友莫子豪？”
“不是子豪，是一个物理系的同学，他叫程屿。”
陆知行翻书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继续看书。周子涵则笑嘻嘻地说：
“程屿？物理系那个系草？长得挺帅的那个？”
“系草？”
苏慕杰愣了一下：“我不知道，就加了微信，说以后可以交流学术。”
“可以啊老苏，认识新朋友了。”
周子涵眨眨眼说道：“不过你得小心，程屿可是出了名的男女通吃，追他的人能排到五道口。”
苏慕杰皱皱眉：“什么男女通吃？”
“就是男生女生都喜欢他啊。”周子涵说，“听说他前女友是艺术系的系花，前男友是化学系的学霸。不过他本人好像并没有承认，说是谣言。谁知道呢，反正长得帅就是有资本。”
苏慕杰没接话，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他摇摇头，把毛巾挂好，打开电脑，开始看文献。
接下来的几天，程屿开始频繁地出现在苏慕杰的生活中。
他会很自然地在理论物理导论课后和苏慕杰讨论问题，会在图书馆偶遇苏慕杰，然后很自然地坐在他旁边，分享一些有趣的文献，会在微信上发一些学术动态，偶尔也会聊些轻松的话题。
程屿很健谈，知识面很广，从数学物理到文学艺术，都能聊上几句。
而且他很懂分寸，从不越界，总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让苏慕杰感觉很舒服，但又不会觉得被冒犯。
周三晚上，项目例会结束后，苏慕杰收到程屿的消息：“在图书馆看到一篇论文，和你们项目相关，要看看吗？”
苏慕杰回复：“好的，谢谢，我马上就过来。”
他走到图书馆，在数学区找到程屿。
后者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几篇打印出来的论文。
看见苏慕杰，他笑着招手。
“这篇，”程屿指着其中一篇，“用了一种新的同调方法，处理你们那个问题，可能会更简洁。”
苏慕杰凑过去看，很快被吸引了。那篇论文的思路确实很新颖，而且确实能用到他们的项目里。他和程屿讨论了很久，直到图书馆闭馆铃响，才反应过来。
“抱歉，耽误你这么久。”苏慕杰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我也学到了很多。”程屿笑笑，很自然地说，“一起走？”
“好。”
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
夜色很深，星光很淡，风很轻。程屿很自然地走在苏慕杰身边，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
“慕杰……”程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和莫子豪…在一起多久了？”
苏慕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快一年了。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很配。”程屿说，语气很自然，“两个人都很优秀，感情也很好，让人羡慕。”
“那我就谢谢你的夸奖。”苏慕杰说，右脸酒窝浅浅浮现。
“不过……”程屿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我听说，你们项目组最近有点不太平？有人传闲话？”
苏慕杰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程屿也知道这些事。
“你怎么知道？”
“听说的。”程屿说，很坦诚，“我在物理系，你们项目组那个王磊，我也认识。他那人……心眼子特别小，嘴巴碎，你们别放在心上。”
“嗯，我们知道。”苏慕杰点点头，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就是觉得……有点烦。明明没做错什么，却要被说闲话。”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做得越好，嫉妒的人就越多。”程屿说，语气很平静，“但没关系，清者自清。你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问心无愧就好。”
他说这话时，侧过头看着苏慕杰，眼神很深，很认真。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碎成点点星光，明亮，温和，像某种无声的理解和支持。
苏慕杰心里一暖，点点头：“嗯，谢谢。”
“不客气。”程屿笑了，然后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对了，下周末物理系有个讲座，主讲人是普林斯顿的教授，讲弦论最新进展的。你有兴趣吗？”
“有。”苏慕杰点头，“什么时间？”
“周日下午两点，北大英杰交流中心。我有两张票，一起？”
“好，谢谢。”苏慕杰点头，然后想起什么，“不过我得问问子豪，看他去不去。”
“当然。”程屿笑笑，很自然地说，“那我帮你留两张票，你们一起来。”
“好，谢谢。”
走到清华和北大的岔路口，程屿停下脚步，看着苏慕杰：
“那就这样，周日见？”
“周日见。”
程屿挥挥手，转身走进北大校门。苏慕杰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然后转身往清华走。心里有些复杂。
程屿很好，很友善，很支持他们，而且总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给他帮助，给他理解。但他总觉得，程屿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太一样。
不是恶意，也不是暧昧，而是一种很深的，他读不懂的情绪。
他摇摇头，把这种奇怪的想法甩开。程屿是朋友，是学术伙伴，对他好是正常的。而且，程屿也很支持他和莫子豪，还主动邀请他们一起听讲座，这没什么不对。
回到宿舍，周子涵正趴在床上玩手机，看见苏慕杰进来，抬起头：
“哟，回来了？又和程屿一起？”
“嗯，讨论论文。”苏慕杰说，放下书包。
“啧啧，老苏，你可小心点。”周子涵笑嘻嘻地说，“程屿那人，对谁都好，但好过头了，就有点可疑。你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说什么呢。”苏慕杰笑骂，“程屿就是朋友，学术上的朋友。而且他很支持我和子豪，还邀请我们一起听讲座。”
“讲座？”周子涵眨眨眼，“什么讲座？”
“物理系的，弦论最新进展，普林斯顿的教授主讲。”
“哦，那个啊，我也想去，票可难搞了。”周子涵说，然后凑过来，压低声音，“不过老苏，我听说程屿搞到票，是因为他跟那个教授……有点关系。你懂的，学术圈嘛，有时候也得走走后门。”
苏慕杰皱皱眉：“什么关系？”
“那我哪知道，反正不一般。”周子涵耸耸肩，“总之你小心点，别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
苏慕杰没说话，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他想起程屿温和的笑容，深邃的眼神，恰到好处的关心，和总是在他需要时出现的巧合。
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是……别有用心？
他不知道。
周日，苏慕杰和莫子豪一起去北大听讲座。程屿在门口等他们，看见他们来了，笑着迎上来。
“来了？走吧，我给你们占了座，前排。”
“谢谢。”苏慕杰和莫子豪同时说。
讲座很精彩，教授讲得很生动，将深奥的弦论讲得深入浅出。苏慕杰和莫子豪听得很认真，偶尔低声交流几句。程屿坐在苏慕杰旁边，也很专注，但苏慕杰注意到，他偶尔会侧过头，看自己一眼，眼神很深，很复杂。
讲座结束，程屿很自然地邀请他们一起吃饭。
“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日料，一起去？”
苏慕杰看向莫子豪，后者点点头：“好。”
三人去了那家日料店，店面不大，但很精致，很安静。程屿点了很多菜，很周到地照顾着苏慕杰和莫子豪，给他们夹菜，倒茶，聊着轻松的话题。
“子豪，听说你们项目进展很顺利？”程屿很自然地转移话题。
“还行。”莫子豪点头，语气平静。
“那就好。”程屿笑笑，然后看向苏慕杰，“苏慕杰，我导师那边有个小项目，需要人帮忙做点计算。你有兴趣吗？报酬不错，也能学到东西。”
苏慕杰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抱歉，我最近项目很忙，可能没时间。”
“没事，我就是问问。”程屿很自然地摆摆手，然后很随意地说，“对了，我下周要去上海参加个会议，你们要带什么吗？上海的点心挺有名的。”
“不用了，谢谢。”苏慕杰和莫子野同时说。
饭后，程屿抢着结了账。苏慕杰有些过意不去，说下次他请。程屿笑笑，说“好”。
走出餐馆，天色已晚。程屿很自然地说：“我送你们回学校吧，顺路。”
“不用了，我们自己回去就好。”莫子豪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但苏慕杰听出了一丝冷淡。
程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那你们路上小心。回见。”
“回见。”
苏慕杰和莫子豪并肩往回走。夜色很深，星光很淡，风很轻。谁也没说话，但气氛有些微妙。
走到清华和北大的岔路口，莫子豪停下脚步，看着苏慕杰：
“慕杰，你觉得程屿这个人怎么样？”
苏慕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挺好的啊，很友善，很热心，学术上也能聊得来。怎么了？”
莫子豪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他看你的眼神，有点奇怪。”
苏慕杰心里一紧，右脸酒窝浅浅浮现：“怎么奇怪了？”
“说不上来。”莫子野摇摇头，声音很轻，“就是觉得……他太关注你了。每次见面，他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对你的关心，对你的了解，都有点……过了。”
他顿了顿，看着苏慕杰，眼神很认真：
“慕杰，我不是不让你交朋友，也不是怀疑你。我只是……有点担心。程屿这个人，我看不透。他对你太好了，好得有点不真实。我怕……他对你别有用心。”
苏慕杰看着莫子豪认真的脸，心里那点不安终于找到了出口。原来不是他一个人有这种感觉，莫子豪也感觉到了。
他握紧莫子豪的手，很认真地说：
“子豪，你放心，我和程屿只是朋友，学术上的朋友。我心里只有你，永远只有你。如果程屿真的有什么别的想法，我会和他保持距离，不会让他影响我们。”
莫子野看着他，看了很久。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碎成点点星光，明亮，温柔，但有一丝不安。然后，他点点头，声音很轻：
“嗯，我相信你。但你也要小心，程屿那个人……不简单。”
“我知道。”苏慕杰点头，然后很轻地抱了抱他，“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我们回家？”
“嗯，回家。”
两人在路灯下道别，说明天见。苏慕杰看着莫子豪走进北大校门，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离开。
心里很满，很暖，但也有一丝沉重。
因为他知道，程屿这个“朋友”，可能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他，必须谨慎应对。
绝不能让这个朋友的出现，在他与莫子豪之间的情感上留下丝毫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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