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活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每周一、三、五上午,苏慕杰和莫子豪一起在清华上数学分析课。教授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讲课深入浅出,板书工整得像印刷体。两人总是坐在前排,认真记笔记,偶尔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周二、四下午,他们一起去听杨振宁先生的理论物理导论。课在清华的大礼堂,能容纳五百人的地方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人。杨先生已经九十多岁,但思路清晰,语言风趣,将深奥的理论讲得生动易懂。苏慕杰和莫子豪总是早早去占座,并肩坐着,听得全神贯注。
其余时间,他们各有各的课。苏慕杰选了计算机学院的程序设计基础,莫子豪选了物理系的普通物理。
但每天晚饭,他们总会在一起吃,有时在清华的食堂,有时在北大的家园,有时在五道口的小店。他们会分享一天的收获,讨论遇到的难题,规划周末的安排。
周末,他们会一起泡图书馆。清华的老馆古朴安静,北大的新馆现代明亮,两人都很喜欢。他们会找一个安静的角落,并肩坐着,各自看书,偶尔低声交流。阳光从高窗洒进来,在书页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时间在翻书声中静静流淌。
苏慕杰的室友们很快接受了他和莫子豪的关系。
周子涵总是笑嘻嘻地叫莫子豪弟妹,被苏慕杰笑着捶了一拳后才改口叫子豪。
林致远很安静,但偶尔会和他们一起吃饭,讨论些物理和数学交叉的问题。
陆知行依旧话很少,但苏慕杰发现,他其实很细心——有一次苏慕杰感冒,陆知行默默将一盒感冒药放在他桌上。还有一次,苏慕杰有道题想不通,陆知行看了几眼,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个关键的提示,然后继续看自己的书。
“陆知行其实他人还不错。”有一次晚饭时,苏慕杰对莫子豪说。
“嗯。”莫子豪点头,“他只是不太擅长表达。”
“你们在集训营时说过话吗?”
“没有。”莫子豪摇头,“他太……高了,像站在山顶,我们只能仰望。”
“但现在我们在同一座山上了。”苏慕杰笑了,右脸酒窝深深,“而且,我们有自己的路要走,不需要仰望任何人。”
莫子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个很小但很温柔的笑容:
“嗯,我们有彼此,就够了。”
十月,北京的秋天来了。
银杏叶渐渐变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树树金币。周末,苏慕杰和莫子豪骑车去香山看红叶。山路很陡,两人推着车慢慢走,累得满头大汗,但看到满山红叶时,都觉得值了。
“真美。”苏慕杰站在山顶,看着脚下层林尽染的山谷,长长舒了口气。
“嗯。”莫子豪点头,然后很轻地说,“但没你好看。”
苏慕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搂住他的肩:
“子豪,你学坏了,会说情话了。”
莫子豪的脸“唰”地红了,别过视线,但嘴角的弧度很温柔。
下山时,他们捡了几片最红的枫叶,夹在书里,做书签。苏慕杰的那片上写着“和子豪一起看的第一个秋天”,莫子豪的那片上写着“和慕杰的香山记忆”。
十一月初,第一次期中考试。
苏慕杰和莫子豪都考得不错,数学分析并列全班第一,理论物理导论也都拿了A。周子涵哀嚎着“学霸的世界我不懂”,林致远推了推眼镜说“你们俩配合得真默契”,陆知行则只是看了一眼成绩单,点点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考完试的那个周末,苏慕杰提议去后海划船。深秋的后海很安静,湖面倒映着灰墙黛瓦的老胡同和远处的高楼。
他们租了一条小船,慢慢划到湖心,然后让船随波漂荡。
“时间过得真快。”苏慕杰靠在船边,看着远处的银锭桥,“转眼大学生活就过去两个月了。”
“嗯。”莫子豪点头,顿了顿,“但感觉像过了很久。因为……每天都很充实,也很开心。”
“因为有你。”苏慕杰说,很认真。
莫子豪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笑了:“我也是。”
船在湖心轻轻摇晃,阳光很好,风很轻,心里很静。苏慕杰伸出手,很轻地握住莫子豪的手。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和湖边来来往往的人。
像某种温柔的日常,在忙碌的大学生活中,成为最坚实的依靠。
像某种无声的誓言,在心底生根,发芽,开出最温柔的花。
而他们知道,这样的日子,还会很长,很久。
因为他们在彼此身边在彼此心里,因为他们约好了,要一起走很远很远的路,看很多很多的风景,经历很多很多的事。
像此刻,在湖心,手握着手,心贴着心,像某种不会分离的整体。
像某种无声的誓言,在时光中生根,发芽,终将长成参天大树。
而未来,还很长,很亮,很温暖。
因为他们在一起。
北京的冬天来得很快。十一月底,第一场雪毫无预兆地落下,细密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中打着旋,一夜之间,清华园就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
苏慕杰早晨醒来时,宿舍里还很暗。他侧过头,看见对面床的陆知行已经起来了,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台灯的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周子涵还在熟睡,林致远的床帘拉着,隐约能听见翻书的声音。
他轻手轻脚下床,走到窗边。窗外,雪还在下,不大,但很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梧桐树的枝桠上积了雪,像开满了白色的花。远处有早起的学生在雪中奔跑,留下一串串清晰的脚印。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莫子豪的消息:“下雪了。”
苏慕杰笑了,回了一句:“看到了。冷吗?”
“还好。你多穿点。”
“你也是。”
收起手机,苏慕杰开始洗漱。
今天是周六,他和莫子豪约好了去国家图书馆。
雪天路滑,他特意穿了防滑的鞋子,又给莫子豪带了条围巾——是菁华中学的校庆纪念款,深蓝色,绣着校徽,莫子豪一直很喜欢。
出门时,雪小了些,但风很大,吹在脸上像刀割。
苏慕杰把围巾又裹紧了些,骑车往北大去。路上积雪不多,但很滑,他骑得很慢,到北大东门时,莫子豪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穿着深灰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脸冻得有些发白,但眼睛很亮。看见苏慕杰,他扬起嘴角,那个很小但很温柔的笑容。
“等很久了?”苏慕杰停下车,从包里拿出那条深蓝色围巾,很自然地围在莫子豪脖子上,“给你的,多围一条,暖和点。”
围巾还带着苏慕杰的体温,很暖。莫子豪的睫毛颤了颤,低声说“谢谢”,然后很轻地碰了碰苏慕杰的手:“你的手好冰。”
“骑车吹的,一会儿就好。”苏慕杰笑着说,握住他的手,“走吧,去国图。”
国家图书馆离得不远,骑车二十分钟就到。雪天的国图人不多,很安静。他们存了包,走进阅览室,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窗外是国图宽阔的广场,此刻覆着薄雪,像一块巨大的白色画布。
“看什么?”苏慕杰轻声问。
“想找本拓扑学的书。”莫子豪说,顿了顿,“杨先生上次课提到一个概念,我想深入了解一下。”
“我陪你一起看。”
两人在书架上找到需要的书,回到座位。苏慕杰看的是计算机算法,莫子豪看拓扑学,各自安静,但偶尔会低声交流几句。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书页上,很暖,很静。
中午,他们在国图的餐厅简单吃了午饭。餐厅人不多,很安静。苏慕杰给莫子豪夹了块排骨,说“多吃点,补补脑”。莫子豪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给他夹了块鱼,说“你也是”。
“下午有什么安排?”苏慕杰问。
“想继续看书。”莫子豪说,顿了顿,“你累吗?累的话我们可以早点回去。”
“不累。”苏慕杰摇头,右脸酒窝浅浅浮现,“陪你,多久都不累。”
莫子豪的脸微微泛红,低头吃饭,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很温柔。
下午的阅读很顺利。苏慕杰解决了一道困扰他很久的算法题,心情很好。莫子豪也弄懂了那个拓扑概念,在笔记本上做了详细的笔记。四点多,两人收拾东西离开。
雪已经停了,但天很阴,风很大。他们骑车往回走,路过中关村时,苏慕杰忽然想起什么。
“子豪,我们去买杯热奶茶吧,暖和暖和。”
“好。”
两人在奶茶店买了热奶茶,捧在手里,很暖。站在店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苏慕杰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
“慕杰。”莫子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谢谢你。”莫子豪说,看着他,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很亮,很温柔,“谢谢你一直陪着我,照顾我,对我这么好。”
苏慕杰笑了,伸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傻瓜,你是我男朋友,对你好是应该的。而且……”他顿了顿,很认真地说,“你也对我很好,很好。”
莫子豪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个很小但很真实,很温柔的笑容:
“嗯,因为你是慕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