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这不有我陪着你

九月的北京，天空如同被水洗过般澄澈湛蓝，几缕白云点缀其间。苏慕杰拖着行李箱站在清华西门，阳光洒在鎏金的清华大学四个大字上，熠熠生辉。他微微眯起眼，感受着阳光刺入瞳孔的微痛感。

身后新生和家长们如潮水般涌动，行李箱轮子与地面摩擦出细碎的咕噜声。

迎新志愿者，手中的喇叭不时传来指引声，“新生请往这边走”此起彼伏的喧哗声交织成一首开学季特有的热闹乐章。

就在苏慕杰准备迈步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嗡——”他低头一看，是莫子豪发来的消息，短短两个字：“到了。”

苏慕杰右脸的酒窝浅浅浮现，他嘴角微扬，快速回复：“我也到学校了，现在在西门。晚上见？”没过多久，对方回道：“晚上见。安顿好了告诉我。”

收起手机，他随着人流走进校园。

清华比想象中还要辽阔，梧桐树的阴影覆盖了整条道路，阳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按照指示牌找到数学科学学院的新生报到处，他领了宿舍钥匙、校园卡，还有一叠厚厚的资料。宿舍位于紫荆公寓，四人间上床下桌。当他推开宿舍门时，发现已经有两位室友先到了。

“同学，你好，我叫周子涵，是北京本地人。”

靠窗位置男人站起身，皮肤黝黑，笑容爽朗，一口流利的京片子显得格外亲切。

“我叫林致远，江苏的。”另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也站起来，斯文安静，声音低而柔和。

“我是苏慕杰……”苏慕杰笑着自我介绍，把行李箱推到剩下的空位旁，“以后请多关照。”

“嘿，客气啥，都是兄弟！”周子涵热情地走过来帮他搬箱子，一边问：“你是数学系的吧？哇，牛啊！听说清华数学系特别难考进来。”

“是我运气好罢了。”苏慕杰谦逊地笑了笑，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

三人聊得热络，周子涵性格外向，言语风趣；林致远则显得沉稳内敛，偶尔冒出的一句话却总能直击要害。宿舍里的气氛很快变得融洽起来。

“对了，我们还有个室友好像也是数学系的，叫……陆知行。”周子涵瞟了眼宿舍名单，随口说道，“还没来。”

苏慕杰手上动作一顿：“陆知行？”

“你认识？”周子涵挑眉追问。

“集训营见过。”苏慕杰简短解释了一句，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神情冷淡、考试永远拔得头筹的身影。没想到命运竟如此巧合，两人会成为室友。

正说着，宿舍门被推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立在门口，白衬衫搭配深色长裤，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手里拉着一个简单的黑色行李箱。他扫视了一圈宿舍，目光落在苏慕杰身上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随后点点头，语气平淡：“陆知行。”

“欢迎欢迎！”

周子涵立刻迎上前：“我是周子涵，计算机系的。这是林致远，物理系的。这是苏慕杰，跟你一样数学系的你们认识？”

“嗯。”

陆知行点了点头，将行李箱推到苏慕杰对面的空位，动作利落地整理起东西来。他带的东西很少，除了一些必备衣物和洗漱用品，就是几本厚重的专业书籍。

宿舍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周子涵试图找话题打破僵局，但陆知行的回应总是简短扼要。林致远则继续埋头收拾，仿佛对这一切毫不在意。

苏慕杰用余光悄悄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人物”。他确实如传闻一般冷漠疏离，像一座孤峰，只能远远观望。

苏慕杰注意到了当陆知行整理书时，指尖会无意识地摩挲书脊——那是他思考时的小习惯。很快，他的书桌上摆放好了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站在某个大学校门前，神情肃穆。

苏慕杰收回了目光，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他带来的物件也不多，但有一个小盒子被精心收纳在抽屉深处。

盒子里装着他最珍视的几样东西：菁华的毕业照、数学竞赛的奖牌，还有莫子豪送给他的那本《恶之花》。书页之间夹着一张印有校训的书签，字迹早已模糊，却承载着他无数的回忆。

他拿出手机给莫子豪发了条消息：“安顿好了，宿舍三室友人挺好。你呢？”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我也好了。宿舍三人也还不错。晚上想吃什么？”

苏慕杰笑了，右脸的酒窝若隐若现：

“你定。六点，北大东门见？”

“好。”

放下了手机，苏慕杰的心里涌起一阵踏实感。

虽然隔了一条街。

但他们约好了，要一起选课泡图书馆吃饭，甚至尝试更多新鲜事。想到这些，他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哟，苏同学你这是在跟女朋友发消息呢？笑得这么甜。”周子涵凑过来，眨巴着眼睛调侃道。

“男朋友。”苏慕杰下意识地纠正，语气平静自然。

“你说什——什么？！”周子涵愣了一下，随之放声大笑，“牛啊兄弟！北大还是清华的？”

“北大，数学系。”

“哇塞，学霸情侣啊！”周子涵拍着苏慕杰的肩膀，“改天带来认识认识？”

“好。”苏慕杰笑着点头，目光转向另外两人。

林致远同样也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而陆知行他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便继续低头看书，未曾发声。

傍晚五点四十，苏慕杰整理妥当，准备出门。此时周子涵正趴在床上专注地打着游戏，林致远依旧沉浸在书中世界，而陆知行仍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实变函数论》。

“我出去吃饭了，晚上我可能会晚点回来。”苏慕杰提醒道。

“去吧去吧，注意安全啊！”周子涵头也不抬地挥挥手。

走出宿舍楼时，夕阳刚好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苏慕杰骑着新购的自行车，穿行在清华园中，从东南门驶出后，沿着成府路一路向东。十分钟后，北大的东门便映入了他的眼帘。秋日的风轻轻拂过他的面庞，带来了一丝凉意，而他脚下的车轮则不急不缓地滚动着，仿佛也在品味这片刻的宁静与自由。阳光透过路边高大的梧桐树洒下点点光斑，为他的行程平添了几分诗意。

莫子豪已等候在那里。

莫子豪他穿着一件简洁的白色T恤与深色长裤，背上挂着一个帆布包，静静伫立在梧桐树的阴影里，看着往来的人群。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侧脸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那颗泪痣在暮色中隐约可见，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苏慕杰心头一暖，加快了速度，骑了过去，在他面前停下：“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走吧。”莫子豪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二人推着自行车，并肩朝五道口的方向走去。晚间的五道口格外热闹，学生们三五成群，周围的小店亮着温馨的灯光，空气中飘散着诱人的食物香气。

“想吃什么？”苏慕杰问道。

莫子豪回答：“听说这里有一家云南菜还不错。”

“那就这家。”

两人找到店铺，店面虽不大，但干净整洁，墙上挂满了展示云南风情的装饰画。他们选择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汽锅鸡、过桥米线以及几个小菜。

“宿舍怎么样？”等菜期间，苏慕杰开口询问。

“还可以。”莫子豪答道，“我们那是三人间，一个物理系的，一个化学系的，两个人都挺好。”

“我宿舍四个人，其中有一个你也认识——陆知行。”苏慕杰接着说。

莫子豪闻言愣了一下，随后点头：

“嗯，他很厉害。”

“陆知行是挺强的……不过不太容易接近。”苏慕杰坦言，“不过没关系，大家各过各的生活就好。”

菜品陆续上桌，热气腾腾，香气逼人。苏慕杰贴心地为莫子豪盛了一碗汤：

“小心烫。”

“谢谢。”莫子豪低声道谢，然后夹了一块鸡肉递给他。

“明天就开始选课了，子豪你有什么打算吗？”苏慕杰继续问道。

“数学分析和高等代数这些基础课肯定要选。”莫子豪顿了顿，又补充道，“听说杨振宁先生这学期在清华开设了一门理论物理导论课，我想去听听看。”

“我陪你一起去。”苏慕杰毫不犹豫地说道。

“不是还要选计算机方面的课程吗？”

“可以兼顾的。”苏慕杰笑着，右脸的酒窝显现出来，“而且我想多陪陪你。”

莫子豪脸颊微红，低头喝了一口汤，未发一言，但嘴角的弧度却愈发温柔。

晚餐结束后，两人并未急着返回，而是在北大校园内悠然散步。夜幕降临，燕园渐渐归于宁静。未名湖畔有人弹奏吉他，歌声随晚风飘荡。博雅塔在夜色中矗立，如同一位沉默的守护者。

两人来到湖心岛，寻了张长椅坐下。

“这里真美。”苏慕杰轻声道。

“嗯。”莫子豪点头附和，片刻后又补充，“只是有点陌生而已。”

“刚开始都是这样的。”苏慕杰握住他的手，“但没关系，这不有我陪着你，慢慢就会熟悉了。”

“嗯。”莫子豪回握力道轻微却坚定。

他们两人就这样坐着，直到夜色愈加深沉，晚风渐凉。

苏慕杰看了看时间，快十点了。

“该回去了，宿舍快关门了。”

“嗯。”

两人起身，推着自行车缓缓前行，最终在清华与北大的岔路口停下脚步。

“明天下午没有课，我去找你？”苏慕杰问道。

“好。”莫子豪点头，低声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苏慕杰应道，随即做了一个极其轻柔的动作。

他微微前倾在莫子豪的唇上轻轻一吻。这一吻短暂而温柔，莫子豪的睫毛猛地颤动了一下，闭上双眼，轻微回应。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两人微微喘息着分开，苏慕杰凝视着莫子豪因羞涩而泛红的脸庞，心里柔软得像是要融化。

“明天见，男朋友。”

“明天见，男朋友。”

两人松开手，各自推着自行车返回自己的学校。几步之后，苏慕杰回头望去，只见莫子豪也正回头望着他。两人在夜色中相视一笑，挥挥手，转身离开。

夜色依旧深沉，星光闪烁。

风吹得很轻，心底却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