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让我照顾你

艺术节后的那个周末，苏慕杰在图书馆又遇到了莫子豪。

这次不是巧合。

苏慕杰发消息问：“在哪儿”。莫子豪回：“图书馆”。苏慕杰就找来了。他到的时候，莫子豪坐在老位置，靠窗，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线性代数及其应用》，旁边放着那本《恶之花》。

苏慕杰在他对面坐下，从书包里掏出竞赛题集。

两人谁也没说话。

各自看书，偶尔抬头，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相接，又各自移开。

安静，但不尴尬。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图书馆里人不多，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苏慕杰解完一道难题，抬起头，发现莫子豪正看着他。目光很专注，深灰色的眼睛里，有某种柔和的东西。

“怎么了？”苏慕杰压低声音问。

莫子豪摇摇头，低头继续看书，但苏慕杰看见，他的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

很淡，但真实。

苏慕杰也低下头，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拿起笔，继续解题，但心思已经不在题目上。他在想昨天的事，想钢琴前的那个瞬间，想他握住莫子豪的手时，对方指尖细微的颤动。

“专心。”

一个很轻的声音传来。苏慕杰抬起头，看见莫子豪依旧低着头看书，仿佛刚才那两个字不是他说的。

但苏慕杰知道是他。

他笑了，没说话，但真的专心起来。

周一，竞赛集训。

王教授宣布了一个消息：下个月初，省内将举办一次模拟联赛，前五名的学校可以进入全国集训营的备选名单。

“这次模拟赛很重要。”王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五个学生，“我们要争取进前五。苏慕杰，莫子豪，你们俩是主力，要好好配合。”

苏慕杰和莫子豪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集训结束，王教授把苏慕杰单独留下。

“苏慕杰同学，你和莫子豪最近配合得很不错。”

王教授声音温和的继续道：“他转学过来，人生地不熟，你多照顾一下他。”

“我会的，老师。”苏慕杰说。

“嗯。”王教授点点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子豪那孩子…不容易。他外公现在身体不是很好，父母又不在身边，很多事情都得自己扛。你是班长，又是他同桌多帮帮他。”

苏慕杰心里一动：“王老师，您认识他的外公？”

“嗯，老相识了。”

王教授叹了一口气：“莫老他以前是我的老师，后来转行经商，做得很大。子豪是他唯一的外孙，宝贝得很，但要求也严。这孩子从小就被寄予厚望，压力不小。”

苏慕杰沉默着。他想起莫子豪弹钢琴时的侧脸，想起他说“习惯了”时的表情，想起他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的样子。

“我明白了，老师。”苏慕杰说，“我会照顾好他的。”

走出教室，苏慕杰看见莫子豪站在走廊尽头，靠着栏杆，望着远处的操场。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像个孤独的标点。

苏慕杰走过去，在他身边停下。

“王教授跟你说了什么？”莫子豪问，没回头。

“让我照顾你。”苏慕杰老实说。

莫子豪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有某种复杂的情绪：

“我不需要别人的照顾。”

“我知道。”苏慕杰说，“但王教授他担心你。”

莫子豪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回头，继续看着操场：“我外公身体不好，他总担心我照顾不过来。”

“需要帮忙吗？”苏慕杰问。

莫子豪摇摇头：“有请护工，每周来三次。我只是……尽量多陪陪他。”

苏慕杰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操场上的学生打球，奔跑，笑闹。

夕阳将一切都染成金色，像一幅温暖的油画。

“模拟赛，”莫子豪忽然开口，“我们一定能进前五。”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苏慕杰听出了里面的笃定。

“嗯。”苏慕杰说，“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