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脚下也在湿滑的青苔上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去,为了稳住两个人,他只能把她往怀里带。
最后两个人没摔,但棠薇薇整个人栽进了顾瑞同怀里。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鼻尖撞上他军装前襟冰凉的铜扣,被他胸膛的温度一激,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被顾瑞同紧紧抱着。
他的手臂环在她身后,一只手扣着她的肩胛骨,一只手扶着她的腰侧,力道紧得像是怕她再滑出去。
雨后的巷子里安静极了,只有檐角滴水的啪嗒声。
棠薇薇能听到顾瑞同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一下一下撞在她耳边。
她仰起头,正对上顾瑞同低头看下来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全是慌乱。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耳根到脖颈一片通红,连握着她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松开手,退了一步,退的时候脚后跟撞在巷子的石阶上,差点自己摔了。
“棠、棠小姐……对不起。”他弯下腰去捡伞和颜料,动作快得有些狼狈,捡了两次才把伞柄握稳,“方才是我失礼了。”
他把颜料管拢在掌心里递过来,这一次手抖得差点没拿住。
棠薇薇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发怔。
顾瑞同平时在虞昶轩身边做事利落果断,从没见过他这般慌乱的模样。
“不关你的事,”她接过颜料,声音轻轻的,“是我自己没看路。”
顾瑞同低着头,雨水从他的发梢滴下来,顺着下颌线滑进领口里。
他喉结滚了滚,攥着伞柄的手背上青筋都浮了起来。
刚才有那么一瞬,他感觉自己都不是自己了,想要贪心的抱着她,更想要……
“走吧。”他哑着嗓子说,重新把伞撑开举到她头顶。
伞面仍然完全倾向她那边。
棠薇薇看着自己脚下干干净净的影子,又看了看顾瑞同湿透的半边身子,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只轻轻地应了一声,跟上了他的步子。
巷子不长,很快就走到了尽头。
拐出去就是公馆所在的那条街,路灯亮堂了许多。
顾瑞同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棠小姐。”
“嗯?”
他站在路灯底下,半边脸隐在暗处,半边脸被灯光照得发白。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今晚的事……能不能别告诉五少?”
棠薇薇看着他,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她点了点头,声音柔柔的:“好。”
其实他不提醒,她也不会说的,虞昶轩那个人,她了解。
顾瑞同松了一口气,唇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抿紧了。
他替她推开公馆的侧门,侧身让她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伞收起来时在门外抖了抖雨水,动作慢得出奇。
他在门廊底下站了一会儿,等棠薇薇走远了,才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军装前襟。
那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颜料和雨水的味道。
他闭了闭眼,攥着伞柄的手收紧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才终于抬步往里走。
走廊尽头,棠薇薇正站在房间门口回头看他,灯光落在她脸上,她冲他笑了一下,很轻很淡,像是谢谢他今晚的伞。
顾瑞同脚下顿了顿。
他远远地朝她点了点头,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步子迈得又快又稳,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直到转过走廊拐角,确定她看不见了,他才靠着墙壁停下来,抬手按在额头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掌心底下,嘴角却没能压住地弯了弯。
只弯了一下,就抿回去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一切早已被暗处的虞昶轩尽收眼底,那几句提醒,全然是个笑话。
这一晚,也彻底打破了棠薇薇与虞昶轩中间隔得那层窗户纸。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