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道谢,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冲张启山点了点头,便合上了眼睛。
吴老狗蹲在他身边,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睑,沉默了片刻,才站起身。
可这一切并没有就这样结束。
空腔里的寂静还没来得及落地,那些散落在碎石和绿液之间的碎片就开始动了。
最先动的是鸠山美志那半具模糊不清的残躯。
他的手指从指根处慢慢弯了一下,像一只被踩扁后又重新鼓起来的虫子。
接着是那截碎裂的脊骨残片,从暗绿色的液体里浮起来,悬在半空中,骨节之间发出细密的咔咔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把它们重新拼回去。
棠薇薇握着张启山的手,偏过头去,瞳孔猛地一缩。
不止鸠山美志的碎片。
那些散落在空腔各处的干尸断肢也在动。
断臂、裂颅、碎开的肋骨、剥落的硬壳,全都像被同一根线牵着一样,从四面八方朝同一个方向汇聚过去。
它们在空中碰撞、黏合、堆叠,像一堆被无形的手揉搓的泥,层层叠叠地裹在鸠山美志那具已经拼凑了大半的躯干上。
每一块碎片找到自己的位置时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嵌合声响,像骨头插进了骨头,又像铁扣扣进了铁槽。
齐铁嘴站在墙根,他大张着嘴,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时候已经变了调:“他……他在拼自己?!”
吴老狗已经从那个断气的四零一士兵身边站了起来,往后连退了三步,后背撞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才停住。1
这残躯重组也太瘆人了吧
他抬头看着那个正在迅速成型的巨大轮廓,下意识地骂了一句:“槽……”
棠薇薇望着那团还在不断膨大的躯体,脑子里飞速翻过水底仙宫里那沓笔记上的每一页。
那些残缺的实验记录、被反复修改的结构图、以及那句“第五阶段已完成”……
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第五阶段完成的,从来不是那容器里的东西。
容器里的“最终体”只是半成品,是饵,是诱使一切外力靠近的靶子。
真正需要被完成的,是鸠山美志自己。
他用邪术和实验把自己和那些干尸、那些死气、那些碎片炼在了一起。
他早就不完全是人了。
容器里的东西只是为了等这一刻,等他自己的躯体被摧毁、被碾碎、被撕成再也拼不回去的碎片,然后让那些被容器吸引来的死气借着他自己破碎的躯壳完成最后的合体。
她猛地抬头,对着那个已经膨胀到触碰穹顶的巨大轮廓喊道:“他是把自己炼成了最终体!”
话音刚落,那具由无数碎片拼合而成的巨物终于停止了生长。
它蹲踞在空腔正中央,脊背几乎顶破了穹顶残余的结构。
四肢粗壮得像四根被削圆了的石柱,皮肤表层覆盖着一层混杂着碎骨和干壳的厚甲。
它的头颅是由鸠山美志的面部轮廓叠加上无数干尸的面孔拼成的,五官扭曲错位,像一张被反复揉搓过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