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芯重新点燃的瞬间,火光在水面上映出一小片暖黄色的光,在沉沉的墨绿色河面上像一颗悬着的心脏。
船身轻轻晃了一下,朝岸边驶去。
隔世楼的废墟在几天后又被重新挖开了。
张启山调了张家十几号人手,连着挖了两天两夜,把塌陷的砖石和断梁一层一层地清理下去。
棠薇薇站在坑边,看着底下那片越来越宽阔的空间一点点显露出来。
和图纸上画的分毫不差,隔世楼地基之下果然还有一层完全独立的地下结构,像是整座楼坐落在另一座倒置的楼顶上。
第五天傍晚的时候,他们终于挖到了那个空腔的入口。
一道厚重的石门横在眼前,门面上刻满了那种金色的符咒纹路,和隔世楼廊道里的如出一辙。
张启山用撬棍抵住门缝,吴老狗和齐铁嘴从两侧合力一推,石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向里缓缓敞开。
门后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大得多,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顶,四周的墙壁上嵌着一排排早已熄灭的铜灯。
空腔正中央,一座半透明卵形的巨大容器被铁链和符文层层包裹着,悬浮在离地一尺的高度。
容器内部充盈着一种暗绿色的液体,液体的正中央蜷缩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四肢蜷曲,像是还未成形的胎儿被强行禁锢在琥珀之中。
棠薇薇站在门口,手里的火折子光映在那座容器表面,将里面那个人形的轮廓照得明明暗暗。
她盯着那个蜷缩的姿态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水底仙宫壁画上那些被日鬼补全了面孔的微笑,每一个都带着同样奇异的弧度。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肩膀正好碰上了张启山的胳膊。
他没有动,只是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开口:“老八,你带的炸药够不够?”
齐铁嘴从包袱里摸出几管细长的雷管:“炸碎这座容器应该够,但得把人都撤到外面去,这东西要是炸开了,里面那些液体到底有没有毒谁也不知道。”
“那就撤。”
张启山话音刚落,空腔顶部的穹顶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震动,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上方被挪开。
紧接着,碎石和灰尘从穹顶的裂缝里簌簌往下落,裂缝越扩越大,最后整片穹顶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宽口。
几条绳索从裂口处垂下来,七八道身影顺着绳索速降落地,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为首那个身影落地之后直起身来,露出一张五官端正却毫无温度的脸。
他穿着深灰色的旧式军装,领口别着一枚棠薇薇在拍卖会上见过的铜质徽章。
他看向众人的目光平淡而漠然,像是在打量几件待处理的物品。
鸠山美志。
他的身后,无数道身影沉默地列成一排。他们的面容各不相同,但眼神里都带着一层同样被抽空了意志的灰白。
张启山认出他们……
四零一部队。
当年在隔世楼里失踪的那些人。
鸠山美志开口,中文带着浓重的口音,语速不紧不慢:“你们打开了它,倒是省了我一道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