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眼记事本上的数字,他们还剩一百八十七万四,听着不少,但在这种台面上,几轮喊价就能烧掉一半。
“二十万。”张启山终于开口。
台下不少人朝他们这个包厢看了过来。
宝通商行这个名头在北平没分量,可二十万的喊价一出口,就有了分量。
“二十三万。”右侧包厢立刻跟上。
“三十万。”张启山面不改色。
“三十三万。”
“四十万。”
棠薇薇坐在旁边,面上端着掌柜太太该有的从容,桌下的手却已经攥紧了旗袍的边角。
她盯着记事本上的数字飞速往下掉,像沙漏里的沙往底端淌。
价格拱到九十万的时候,右侧包厢停了一下。
棠薇薇心里一紧,余光瞥见那间包厢的纱帘微微动了一下,像是里面的人在做商议。
她压低声音凑近张启山:“他们快撑不住了。”
张启山没应声。
他也看出来了,日鬼这边的加价速度比方才慢了半拍,每次都要等拍卖师念完两次价格才压着线跟上来。
这是手头紧的征兆。
“一百万。”张启山主动加了价,想趁对方犹豫的时候再往上顶一顶。
右侧包厢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后跟了:“一百零五万。”
棠薇薇几乎想翻白眼了,这帮人真是咬着牙在跟。
价格一路被推到了一百零五万。
拍卖师的声音也越来越快,像是也被这场拉锯战吊起了兴奋。
“一百零五万一次,一百零五万两次,一百零五万三……”
拍卖师话音未落,张启山便沉声开口:“点天灯。”
棠薇薇一怔。
点天灯?!
她一脸惊讶的看着张启山,他是不是疯了?还剩几个钱啊!他点天灯??!!!
“点天灯”三个字一出,整个拍卖大厅里都安静了。
棠薇薇甚至能听见隔壁包厢里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脸上的笑容维持得极好,可桌下的手已经揪住了张启山袖口内侧的布料。
她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往外挤字:“佛爷,你疯了?咱们剩的钱只够再喊两轮的!”
张启山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高台那方棺木上,声音平稳得根本不像在往外酷酷扔钱:“点天灯的意思是,不管别人出多少,我都在最高价上加一码,差价由我兜底。后面的竞价我不需要再喊了,只要没人点回来,这东西就归我。”
棠薇薇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正想继续算账,就听右侧包厢里传来一阵骚动。
纱帘被掀开一角,一个穿深灰西装的中年男人探出半张脸来,跟旁边的人飞快地说了几句话,然后他转过身,冲着拍卖师的方向扬声道:“我也要点天灯。”
台下又是一阵低低的喧哗。
拍卖师显然也是头一回遇到同一件拍品上同时被点两盏天灯的场面,她飞快地跟旁边的一个管事低声商议了几句,然后清了清嗓子:“二位都点了天灯,按照规矩,那就只能以最后一位点灯人的价格作为基准,由另一位继续加码。每加一次,底价翻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