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对着她站着,身形修长清瘦,头发用一根竹簪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肩侧,被日光镀上一层浅金。
棠薇薇的呼吸忽然停了一拍。
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莫名觉得那个背影无比熟悉。
熟悉到她的喉头微微发紧,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嗓子里,只要一开口就会滚出眼泪来。
那人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极清俊的脸,眉目疏朗,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在这棵树下等了她很久。
他看着她,轻轻开口:“你来了。”
棠薇薇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他叫什么,可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念出来时,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青砖上忽然浮现出大片大片的纹路,金色的、流动的,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从她脚底向外蔓延,将整座庭院笼罩其中。
那棵老槐树在光芒中缓缓消散,石桌、茶碗、满地的白花全都碎成光点,融进了脚下的符阵里。
庭院褪去之后,她发现自己站在一处极高极阔的大殿中央,头顶是穹窿状的拱顶,绘满了与她方才在那条廊道上见过的如出一辙的壁画。
只是这回,那些面孔没有模糊。
她看见了那个穿暗青长袍的男人,站在壁画中央,抬手撑着一道石门,门后是滔天的洪水。
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可她听不见。
紧接着画面一转,变成了一座楼。
青砖灰瓦,层檐叠脊,和她此刻身处的隔世楼一模一样。
只不过壁画里的隔世楼崭新如初,楼门大开,门口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手里攥着一只竹编的蚂蚱,仰着头冲那个男人笑。
男人蹲下身,把孩子抱起来,低头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
棠薇薇的心口猛地一抽。
她认出了那个孩子眉眼间的轮廓……像他,也像她。
“这是……为谁建的?”她的嗓音哑得几乎不像自己。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温温润润的,像那碗刚斟满的茶。
“为我们儿子建的。”
棠薇薇猛地转过身。
隔世老祖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穿着那件暗青色长袍,袖口沾着一点墨迹,像是刚刚还在写字。
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一种穿越了漫长岁月的平静,像是早就习惯了在幻境里等她回来,一次又一次。
“隔世楼……不是困人的墓,是护住那座庭院最后一片影子的壳。”
棠薇薇盯着他的脸,记忆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碎片一样地往里灌。
她看见自己坐在那棵老槐树下缝一件小衣裳,看见这个男人从背后走过来往她发间插了一朵白花,看见那个孩子骑在他脖子上伸手去够槐树枝叶间的蝉壳。
最后一帧画面,她看见自己站在隔世楼的门外,背对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楼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他在门缝里目送她,嘴角还挂着那抹笑。
棠薇薇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她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