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看他,眸光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和一丝窘迫,声音放低了半度:“这……怕是不合适吧?九爷是什么身份,哪能替我做这些事。”
“我给你弄脏的衣裳,我替你量尺寸,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他说话的时候已经走近了两步,那根软尺在他手里松松地垂着,银白色的尺头在光线下微微晃荡。
棠薇薇垂下眼睫,不再推辞。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双手轻轻环在身前,将腰背挺直了些许。
她能感觉到解九的脚步在她身后半步处停下,接着是软尺绕过她肩头的触感。
轻、准、不拖泥带水,像他这个人一样周到得过分。
“肩宽。”他低声念了一句,指尖在她肩峰处轻轻一按,隔着衣料留下一瞬的温度。
软尺顺着肩线滑落,绕过腋下,在她胸口处微微收紧。
解九的动作没有任何逾矩,尺子贴得服帖却不勒人,甚至连多余的气息都没扑到她后颈上。
棠薇薇垂下眼,盯着自己面前裁衣台上那块青灰的布料,腕上的花瓣印记在袖口下隐隐发烫。
软尺滑到腰际时,解九的手指在她侧腰停了一下。
“腰围。”
棠薇薇敏锐地感觉到那根软尺在她腰侧勒出了一个极轻微的弧度之后,解九的手指并未立刻撤走。
片刻后,解九才收回软尺。
老裁缝恰好在这时掀帘出来,腰上贴着膏药,连声道歉:“让姑娘久等了久等了!”
棠薇薇收回手,笑着摇头说:“不碍事,九爷已经替我量好了。”
老裁缝接过尺寸看了看,“姑娘,明日便可来取衣服。”
棠薇薇一怔,这做衣服最快不也得三四天吗?
“啊?这么快吗?”
老裁缝笑了笑,“您是九爷的朋友,自是不敢怠慢了您。”
“那我们明日再来。”
棠薇薇又看向解九,我们?
“九爷,取衣服这种小事,就不劳您再跑一趟了。”
解九笑着说:“既然是负责,自然是要负责到底的,哪有负责一半就不管了的道理?”
两人走出裁缝铺的时候,已是晌午。
棠薇薇站在裁缝铺门前的台阶上,微微眯眼避了避光,正想着如何告辞,便听见解九在身侧开了口。
“晌午了,姑娘若没有旁的安排,不如让我赔个不是,请你吃顿饭?”
他说得随意,语气里既没有刻意的殷勤,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
棠薇薇偏头看他。
解九站在日光里,白西装的料子被照得几乎有些晃眼,可他整个人却像浸在一层淡淡的水墨里,温润、克制、不张扬。
他问完这句话之后便没再催促,甚至还往旁边让了半步,给她留出足够回绝的空间。
她想,若她此刻说不去,他大概会笑笑,然后替她叫一辆车,客客气气地送她回去,从此路上相遇也只会点头致意。
但棠薇薇没打算说不去。
“那就……叨扰九爷了。”她抿了抿唇,露出一副“本想推辞但实在盛情难却”的乖巧模样。
解九引着她往街对面走,进了一家门脸不大但极干净的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