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盐:“那是怕你看不见……”
“能看见。”岳绮罗打断他,然后把头转回去了,“字小的也能看见,以后别写那么大了,占纸。”
张海盐愣了一下。
他把脑袋缩回去,外面传来他小声的嘀咕声:“她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呢……”
走廊里张海虾的轮椅声碾过,伴着一句:“夸你呢。”
岳绮罗坐在房间里没动。
窗户开着,傍晚的风吹进来,把枕头底下油纸的一角掀起来,她嚼着糕,靠着床头看窗外的暮色。
...
几天后,盘花海礁的海面恢复了平静。
死鱼被潮水冲走了,黑雾散尽了,海水重新变成了那种浑浊的灰蓝色。
当地渔民说南安号的残骸还斜插在礁石上,但已经不会渗出黑水了。
岳绮罗站在码头上看着那片海面。
张海盐从她背后走过来,手里攥着一只纸鱼。
“走吧。”岳绮罗接过纸鱼往海面上一送。
纸鱼膨胀到能坐两个人。
张海盐闭着眼跳进去坐好,两只手死死攥住纸鱼内侧凸起来的“鱼鳍”,手指攥得很紧。
水面下传来鱼群游过的细碎声响,上方是海风和海鸟的叫声,阳光透过薄薄一层纸壁照进来,映得岳绮罗半边脸暖融融的。
纸鱼下沉,光暗了,鱼群没了,海水从蓝转灰再转黑。
沉船的轮廓从暗影里浮现出来,比上次更破败了,蜮炸裂的时候震碎了半面船舷,甲板塌了一半,舱壁上的贝类脱落了大半。
岳绮罗把纸鱼停在那面刻字的舱壁前面。
上次被贝类遮住的下半句文字完全露出来了。
她伸手摸上去,指腹划过每一道刻痕。
歪歪扭扭的,跟上面那行“无心到此一游”同一个笔迹,但更深。
“我走了,别找。”
第一行,她把这五个字默念了一遍,手指停在“找”字的最后一笔上。
下面还有一行。
“另:你活着,我就活着。”
再往下还有一行。
“岳绮罗,别犯傻。”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别……犯……傻……”她把这三个字一个一个的念出来。
念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嘴唇往上弯了一下,弯得很轻,眼底有一点水光,在黑暗中看不分明。
张海盐坐在对面不敢出声。
连呼吸都放轻了。
岳绮罗把额头贴在了那面舱壁上。
她的额头贴着冰凉的木板,贴着“别犯傻”那三个字的位置,闭着眼安静了很久。
终于,她抬起了头,“张海盐。”
“啊?”
“你上回说背我三天沉……是真的沉?还是故意气我的?”
张海盐噎了一下:“……三分真七分假。真话是有点沉,假话是……我不在乎。”
岳绮罗转回身去坐好,纸鱼调了方向,开始上浮。
阳光重新灌进纸鱼里,打在她后脑勺的头发上,那几缕黑发边缘镀了一层淡金色。
张海盐看着她后脑勺,耳根没来由地烫了一下。
他低头假装在抠鱼壁上的纸屑,一颗心跟着纸鱼上浮的速度一起往上提。
水面上涌的阳光罩下来的时候,他听见她最后呢喃了一句,但他没听清。
蜮碎之后,莫云高的残部像退潮一样散了大半。
七天之内张海琪带人拔了他五个据点,截了三批往山里运的药箱。
莫云高身边只剩最后二十几个人,缩在北坡山脚一座破庙里,弹尽粮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