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岳绮罗27

岳绮罗又昏迷了好几天。

　　张海琪找来了城里最好的西医，洋大夫拆开她右肩上的纱布看了一眼就摇头。

　　断掉的触手还嵌在锁骨下方三寸的位置，连着骨头和筋脉。

　　西医说必须锯掉右臂才能保命，否则感染往上走三天之内人就没了。

　　张海琪把洋大夫请了出去。

　　后来张海盐带着岳绮罗出了城，在山里找到了一位老草药医。

　　茅屋搭在半山腰，门口晒着三七和黄芪，老头看了一眼岳绮罗的伤口就皱眉：“这是被什么东西扎的？没见过这种创口。”

　　张海盐：“海里的，您别管什么扎的，您就说能不能救。”

　　草药医翻了一下她的眼皮，搭了搭脉，手在她胸口上方悬空探了探。

　　老头收了手，长长地叹了一声气。

　　“少了一半东西。”

　　张海盐：“什么？”

　　“她体内像是少了一半东西，脉象是断的，中间有一段空的，像一个人只有半个魂魄在撑着，救活了也是个残的。”

　　张海盐跪在草药医面前，“那也救，她少多少我补多少。您说用什么药，我去采，您说怎么治，我打下手，活……要活的。”

　　草药医看了他很久，又看了岳绮罗一眼。

　　红衣少女昏迷着，眉头微微蹙着，右肩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七八层。

　　“先拔那截刺。”

　　草药医把岳绮罗抬上了竹床。

　　拔刺的过程张海盐没敢看，蹲在茅屋外面捂着耳朵。

　　他听见里面咔嚓一声，然后是闷闷的血涌出来的声响，草药医把烧红的烙铁按上去时嗞啦一下，青烟从门缝里飘出来。

　　后来张海虾和张海琪也追了上来。

　　茅屋门口的院子里，张海盐蹲在竹床旁边给岳绮罗换额头上的凉布巾。

　　张海虾靠在轮椅里，两只手掌缠满了布条，虎口处渗出的血把布条染成了暗红色。

　　张海琪坐在门槛上单手给自己的左胳膊缠绷带，用牙咬着绷带头扯紧。

　　三个人守着一张竹床，竹床上那个红衣姑娘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药起作用了。”草药医从后屋端了一碗黑糊糊的汤药出来，“但是多久能醒就得看她自己了。她缺的那一半东西，药补不上。”

　　张海盐接过药碗：“能补多少补多少。”

　　他把碗沿凑到岳绮罗嘴边。

　　她没醒，但嘴唇自己张开了，药液被慢慢灌进去，喉头一滚一滚地咽了下去。

　　喂完半碗药之后岳绮罗的眉头松了一点。

　　张海盐把碗放下，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把脸埋进掌心里。

　　张海虾把轮椅推过来停在旁边，没说话，只手伸过去按了一下张海盐的后脑勺。

　　张海琪靠着门框看着院子里满山的晨雾。

　　草药医在旁边烧着新的药，柴火的噼啪声和山谷里的鸟叫混在一起。

　　又是几天后，岳绮罗醒了。

　　她醒后没多久他们就回了档案馆。

　　岳绮罗坐在床边，腿上摊着七块红糖糕。

　　她把它们一块一块拿起来看了看，又按着日期的顺序一块一块摆回枕头底下。

　　摆完最后一块的时候她的手在枕头上停了一会儿，这才把手收了回来。

　　张海盐从门框外面探了一个脑袋进来：“糕过期了就别吃了啊，那是之前你昏迷时候放的，新鲜的师父又买了搁厨房里呢。”

　　岳绮罗侧过头看他，她的眼眶边缘有一点微微的红，但表情平平的。

　　“你留的那块，字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