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门后面的声音终于渐渐平息下去,烛火也灭了大半,只剩下一点微光从窗棂缝隙漏出来,昏昏黄黄的。
他睁开眼,抬头望向夜空。
今夜没有月亮,连星星都稀稀拉拉的,像是被什么人一把一把的摘走了,只剩下几颗最顽强的,还挂在天边苟延残喘。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棠薇薇那日。
那时他还是禁军里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卒,化名傅九,没人知道他的出身,也没人在乎他的死活。
他站在人群里,看着她从辇上下来,一身绛紫色的宫装,鬓边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日光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耀眼的光晕里。
她从他面前走过时,忽然停下脚步,偏头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她便笑了。
弯起眼睛,嘴角的弧度懒洋洋的,像是在路边看见一只有趣的野猫。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道。
他报了化名。
她点了点头,又说:“傅九,本宫记住你了。”
说完她便走了,步摇在鬓边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一步一声,像是敲在他心口上。
他当时以为那不过是她随口的一句客气话,过不了多久就会忘得干干净净。
谁知三天后,他就被调到了她的宫中,成了她的贴身护卫。
从那以后,他便再也没有离开过她身边。
直到今夜……
谢燕来站起身,将刀重新别回腰间,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殿门,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他的背影被廊下的灯笼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地面上,孤零零的,像一尾被潮水搁浅在沙滩上的鱼。
青岚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轻轻叹了一口气,收回目光,安静地守在殿门外,像一尊没有表情的石像。
凤仪宫的烛火终于彻底灭了,整座宫殿沉入黑暗,只剩下夜风穿堂而过的呜咽,和廊下灯笼空荡荡的摇晃。
...
次日清晨,天光未大亮,凤仪宫的廊下还挂着昨夜的灯笼,火苗被晨风吹得东倒西歪,将灭未灭。
青岚端着铜盆从偏殿出来,一抬眼,脚步便顿住了。
谢燕芳站在回廊的尽头,身上穿着朝服,披着玄色大氅,发冠束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端方、清贵,眉眼间带着世家子弟与生俱来的从容与疏离。
可他那双眼,此刻正一动不动地望向凤仪宫正殿的方向,目光沉沉的。
青岚心头一跳,快步迎上去,福了一礼,“令尹大人,您怎么来得这样早?早朝还要一个多时辰呢。”
谢燕芳收回目光,垂眸看她,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那笑意却不达眼底,“青岚姑娘,殿下醒了没有?”
青岚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殿下……昨夜歇得晚,此刻还未起身。令尹大人若是有要事,不如先去偏殿等候,待殿下醒了,奴婢即刻通传。”
“歇得晚……”谢燕芳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平平的。
他抬步往前走,大氅的下摆在晨风中轻轻摆动,“不用了,本官就在这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