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脸上的笑意未减,甚至微微侧了侧身,恰好挡住了谢燕来望向殿门的视线,“殿下说了,今夜有太傅大人在,用不着傅统领操心。傅统领请回吧,外头风大,仔细着凉。”
谢燕来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青岚的肩头,落在不远处那扇紧闭的殿门上。
窗棂间透出暖黄的烛光,隐约可见两道影子投在窗纸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知道此刻那扇门后面正在发生着什么,可他阻止不了,也没资格阻止什么。
风从回廊的尽头灌进来,吹起他玄色衣袍的下摆,猎猎作响。
他站着一动不动,像一柄插在石缝里的刀,任凭风吹雨打,也纹丝不动。
青岚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但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温驯,垂下眼睫,再次开口:“傅统领,莫要让奴婢为难。”
谢燕来终于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他没有走,只是退后几步,靠在廊柱上,将刀横在膝头,闭上眼睛。
可眼睛闭上了,耳朵却关不上。
夜风将那扇殿门缝隙里的声音送出来,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却足够让他拼凑出完整的画面。
他听见她的笑声,低低的,软软的,像是掺了蜜的酒,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他听见邓奕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可他听不清内容,只能隐约捕捉到那个语调。
温存、缱绻,带着一种他从未在邓奕身上见过的柔软。
他还听见一些别的声响。
衣料摩擦的窸窣,书案腿脚蹭过地面的轻响,还有什么东西被碰落、碎裂的声音。
每一声都像一根针,细细密密地扎进他的心里,不致命,却疼得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殿内,烛火不知被谁撞灭了几盏,光线暗下去大半,只剩下榻边那一盏还燃着,将两具交缠的影子投在帐幔上。
邓奕的鹤氅早就不知丢到了哪里,墨色直裰的衣带散开,襟口大敞,露出精瘦的胸膛和平坦的小腹。
他的手撑在棠薇薇耳侧,发丝垂落,拂过她的脸颊,蹭得她微微偏头。
“殿下在想什么?”他忽然问,声音带着一种事后余韵的低哑。
棠薇薇半阖着眼,手指在他后背慢慢画圈,漫不经心地反问:“太傅觉得本宫在想什么?”
邓奕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耳廓,声音轻得像叹息:“臣觉得……殿下在想别人。”
棠薇薇的手指顿了顿。
邓奕没有再追问,只是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她身上的气息全部刻进记忆里。
棠薇薇沉默了片刻,忽然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动作随意得像在安抚一只大型犬,“太傅想多了,本宫今夜只召了你一个人。”
邓奕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殿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廊下的灯笼扑簌簌地响。
谢燕来靠着廊柱,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的腿都站得有些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