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120

他的左手已经抬不起来了，垂在身侧，右手里握着一柄光剑，剑尖抵在九婴最大那颗头颅的眉心。

　　九婴的九个头颅都耷拉着，像是被人打断了脊骨，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他的身体上布满了龙爪撕裂的痕迹，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顺着鳞甲的缝隙流淌，一滴一滴地落在下方的山川上，将大片的土地染成了黑色。

　　可他还在笑。

　　那笑容从九个头颅的九个嘴里同时发出，低沉、沙哑、阴森，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回声。

　　“你杀不死我……”九个声音叠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和声，“你杀不死我的，武拾光，你就算把我的身体碎尸万段，把我烧成灰烬，把我的魂魄打入无极地狱，你也杀不死我。”

　　武拾光的剑尖又往前推进了一寸，九婴眉心的鳞片碎裂，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剑身往下淌。

　　“为什么？”他问。

　　九婴笑了，笑得浑身都在颤抖，九个头颅像九条蛇一样疯狂地扭动着，眼中射出病态的光芒。

　　“因为我的精魄，藏在一个人体内。”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甜蜜的秘密，“那个人，三百年前差点死了，是我救了她。我救她，不是因为好心，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容器，一个完美、不会被我精魄侵蚀、还能活很久很久的容器。”

　　“她叫……棠薇薇。”

　　武拾光的瞳孔猛地一缩。

　　寄灵、白泽、旱魃、柳为雪，所有人的脸色都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

　　九婴满意地看着他们的反应，九张嘴里同时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只要她活着，我就永远不会死，而你们……”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你们舍得让她死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武拾光手中的光剑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他握不稳，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不该刺下去。

　　只要他这一剑落下，九婴的肉身就会彻底毁灭，可他的精魄会瞬间回到棠薇薇体内，然后在她的血肉中重新生长，用不了多久，他又会卷土重来。

　　杀，杀不死。

　　不杀，九婴会继续为祸人间。

　　而这一切的答案，系在棠薇薇一条命上。

　　寄灵闭上眼睛，手指攥得骨节咯咯作响。

　　白泽靠在虚空中，紫色的眸子里映着九婴那张扭曲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旱魃低着头，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嵌进了掌心里，渗出了血。

　　柳为雪的脸色已经白得不能再白了，他看着远方洛安镇的方向，眼底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碎掉。

　　杀她，他们舍不得。

　　不杀，天下苍生要怎么办？

　　九婴看着他们痛苦的表情，终于放声大笑，那笑声尖锐刺耳，像九根针同时扎进人的耳膜，让人头皮发麻。

　　九婴得意地笑着：“这就是你们的软肋。强者无敌，是因为没有软肋，而你们……有致命的软肋……”

　　笑声未落，天空忽然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