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里还残留着碎珠子的硌痕,和被割破的伤口渗出的血。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那只手方才攥紧了佛珠,攥碎了珠子,攥得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可就在那之前不久,那只手曾抬起来过。
在唯妙阁的门口,在她笑着靠近他的那一刻,他的手抬起来了一寸,像是想要触碰她的脸。
只是一寸,然后他放下了。
比抬起来的时候更快。
武拾光再次闭上眼,后脑勺抵着粗糙的树皮,喉结滚动了一下。
“呵……真没出息。”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谁。
风穿过柳枝,沙沙作响,像是在笑他。
又像是在替什么人回答他。
...
风又起。
柳枝拂过水面,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踩在河岸的碎石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没有睁眼。
但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他能分辨出来人踩过的每一块石头、每一片落叶。
“武法师。”棠薇薇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来,近到他能感觉到她说话时带起的气流拂过他的耳廓。
武拾光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他睁开眼。
棠薇薇就站在他面前,离他不到两步的距离。
她换了一身衣裳,浅杏色的裙衫衬得她肤色如玉,发梢还带着一点湿意,几缕碎发贴在颊侧,像是走得急了没来得及拢好。
她微微低着头看他,他靠坐在树下,她站着,这个角度让她的影子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浅淡的阴翳里。
“你走得好快。”她说,语气里没有抱怨,倒像是陈述一个事实,尾音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我追了你一路。”
武拾光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调整坐姿,就那么仰着头看她,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在树荫下显得更深了一些,像是一汪被落叶覆盖的潭水,看不清底。
“追我做什么?”他问,声音低而平。
棠薇薇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她蹲了下来。
她蹲下来的时候,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近到武拾光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武法师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她说,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你是在关心我吗?”
武拾光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手动了,指尖停在了离她脸颊半寸的地方。
他的手悬在那里,指尖微微发颤,掌心的伤口渗出的血珠顺着指腹缓缓滑落,在即将滴落的瞬间,被一阵风吹散。
“你的脸。”他的声音有些哑,“红了。”
棠薇薇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是烫的。
从唯妙阁出来就一直是烫的,因为温泉的热气也好,与柳为雪的缠绵也好,都让她的脸像着了火一样,直到现在都未褪去。
她没有解释,武拾光也没问原因。
他的手指落在她耳侧,轻轻捻起那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她耳后。
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