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颗有裂纹的珠子,原本只是一道细纹,现在整个裂开了,碎成两半,半悬在串绳上,摇摇欲坠。
鼬尺张了张嘴,“这…你不是说这颗珠子跟了你十几年,比你命还硬吗?怎么就……”
“碎了就碎了。”武拾光打断他,声音硬得像石头。
他解开串绳,将那两半珠子取下来,握在掌心里。
碎片的边缘锋利,割破了他的指腹,血珠渗出来,沿着掌纹蜿蜒而下,滴在河边的卵石上。
鼬尺不说话了。
他跟武拾光认识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个人了。
武拾光不是那种会把情绪挂在脸上的人,甚至不是那种会承认自己有情绪的人。
但他有一个毛病,他越是在意什么,就越会毁掉与之相关的东西。
不是因为恨,是因为怕。
怕那点在意生根发芽,长成一棵他拔不掉的树。
鼬尺蹲下来,看着武拾光把碎珠子一颗一颗收进随身的布袋里,动作很轻,像是在安葬什么。
鼬尺终于忍不住了,“老武,你刚才进去……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武拾光系布袋的手指顿了一下,“没。”
“骗鬼呢你。”鼬尺翻了个白眼,“你冲进唯妙阁的时候那架势跟捉奸似的,不对,跟捉妖似的,你跟我说没看见?”
武拾光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站起身,将布袋系在腰间,目光落在河面上。
河水清澈,映出他的倒影,眉目冷峻,薄唇紧抿,像一尊被雕刻得太用力的石像。
可石像不会有那样的眼神。
那倒影里的眼睛,分明在看着什么很远很远的地方。
鼬尺说的没错,他看见了,他看见一个男人抱着她,与她耳鬓厮磨,可他没看清那个男人的脸。
“鼬尺。”他忽然开口。
“嗯?”
“你之前说,梦里的东西不一定是真的。”
鼬尺愣了一下,挠挠头,“我是说过,怎么了?”
武拾光沉默了很久,久到鼬尺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你说得对。”武拾光最后说了一句,然后转身沿着河岸走了。
鼬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认识武拾光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个人承认别人说得对。
一次都没有。
除非,除非他害怕自己才是错的那个。
...
河岸的风很大,吹得武拾光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走了很远,远到鼬尺的身影已经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才停下来。
河边有一棵歪脖子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武拾光靠在树干上,仰起头,闭上眼。
他,又在梦里看到她了。
月光,风声,水洼里的倒影。
她赤着脚站在那里,裙摆湿透,墨色的长发在风中散开,像一面被风吹乱的旗。
他走近,梦里的她回过头来,她看着他,嘴唇翕动,说了什么,但他听不清。
武拾光猛地睁开眼。
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不像他自己的。
他抬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阵剧烈、毫无缘由的悸动,从胸腔一路蔓延到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