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可以解释,明明可以多说几个字,但他偏不。
就好像是每多说一个字,就要多付一文钱似的,吝啬得过分。
她跟了上去,拽住了他的袖子。
武拾光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那只拽着自己袖子的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武法师,我可以帮你呢。”棠薇薇说。
武拾光看向她,棠薇薇松开手,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是捉妖师,那个阁主不想见你,但我不是啊!我就是个来求姻缘的普通女子,来求姻缘符,他总得见一见吧?”
武拾光沉默了片刻,“不必。’
棠薇薇追问道:“为什么?”
“危险。”
棠薇薇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脆得像玉珠落盘,“武法师,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你明明在查案,明明需要进唯妙阁,我主动帮你,你却跟我说危险?”
她歪着头看他,眼里映着晨光,“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客气?”
武拾光没有回答,但他的指尖在袖中又捻了一下佛珠。
“我不是在客气。”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我只是……”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棠薇薇等了几息,没等到下文,挑了挑眉,“只是什么?”
武拾光移开目光,看向唯妙阁高悬的匾额,那三个字写得缠绵悱恻,笔锋婉转如藤蔓纠缠,一看就是情场老手的手笔。
“只是不想欠人情。”他说。
棠薇薇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人是真的不擅长被人靠近。
不是冷漠,不是疏离,而是不习惯。
像一只独行太久的兽,忽然有人伸手要摸他的头,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接受,而是本能地后退。
她想,这大概和他那双过分干净的眼睛有关。
只有没见过太多世面的人,才会有那样干净的眼睛。
可他偏偏又是个捉妖师,见过的妖魔鬼怪比寻常人吃过的盐还多,这说不通。
“那这样。”棠薇薇竖起一根手指,“我帮你进去看看,回头你请我吃顿饭,咱们两清。”
武拾光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审视,有犹豫,还有一丝棠薇薇读不懂的东西。
像是在掂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最终,他说了一个字:“好。
棠薇薇笑起来,转身朝唯妙阁大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武法师,你可别忘了,你欠我一顿饭。”
武拾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唯妙阁朱红色的大门里。
晨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干燥气息,卷起地上几片落叶。
他将手从袖中伸出来,低头看着掌心那颗佛珠。
裂纹比昨夜又深了几分。
珠子的中心有一点极淡极淡的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苏醒。
鼬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蹲在墙头上,尾巴一摇一摆,“我说老武,你就让她一个人这么……进去了?”
武拾光没说话,鼬尺从墙头跳下来,落在他身边,“那可是唯妙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