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68

血喷出来，溅在青砖上，溅在谢征的靴面上，溅在李祥那张惨白的脸上。

　　他的两只手，齐齐地断了。

　　十根手指还在地上抽搐着，像十条被斩断的蛇，在血泊里扭动着，扭了几下，不动了。

　　李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看着那两个光秃秃的、往外喷血的断口，整个人往后一仰，昏死过去了。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嘀嗒，嘀嗒，嘀嗒，一下一下的，像一座漏了水的钟。

　　谢征把刀在李祥的衣裳上擦了擦，插回腰间，他的动作很从容，从容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榻边，重新把棠薇薇揽进怀里。

　　她还睡着，眉头微微皱着，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谢征抬起头，看着齐昇，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陛下，臣问完了。这个奴才假传祥瑞，惊扰圣驾，臣已经替陛下处置了，剩下的，就不劳陛下费心了。”

　　齐昇站在门口，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骨头，扶着门框才勉强站住。

　　他的目光从地上那滩血移到李祥的断腕上，又移到谢征脸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你……”他的声音在发抖，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陛下。”魏严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这奴才惊扰了圣驾，武安侯替陛下处置了，也是分内之事。时候不早了，陛下该回宴席上了。”

　　他看了谢征一眼，谢征没有看他。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怀里的人，手指轻轻拂过她额前汗湿的碎发。

　　魏严收回目光，对齐昇说：“陛下，请。”

　　他的语气恭恭敬敬的，可那恭敬底下，是命令。

　　齐昇知道。

　　他的指甲嵌进门框里，嵌得指节泛白，嘴唇咬得死紧，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可他死死地忍着，没有让它落下来。

　　“摆驾。”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被人掐着喉咙挤出来的。

　　太监宫女们把昏死的李祥抬走了，把地上的血擦干净了，把殿里的一切都收拾得妥妥帖帖，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偏殿里只剩下谢征和棠薇薇。

　　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把空气里最后一点血腥气吹散了。

　　谢征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还在睡着，呼吸平稳了些，脸上的潮红褪去了大半，只是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眉心，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我不会让任何人再碰你。”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个承诺，又像是一个诅咒。

　　...

　　御书房的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齐昇站在大殿中央，背对着门，肩膀微微耸动着，他的龙袍上还沾着几滴血。

　　魏严走进来的时候，太监们已经识趣地退了出去。

　　“魏…魏相……”齐昇刚开口，就听“啪”的一声，脸侧火辣辣的疼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