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步一步地走向李祥,每一步都不重,可每一步都像踩在李祥的心脏上。
“李公公看花了一次眼,就能把陛下和诸位大人从宴席上请出来,大半夜地跑到这偏殿来?”他在李祥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李公公这双眼睛,还真是金贵。”
李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脆响,可他顾不上疼了,整个人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砖面,浑身抖得像筛糠。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又尖又细,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奴才真的是看花了眼,奴才不是故意的,侯爷饶命……”
谢征低下头,看着趴在自己脚边的那团东西。
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冰冷的、笃定的审视,像一个人在决定从哪儿开始动手。
“你……是用哪只手点的香?”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李祥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趴在地上,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空气凝固了,凝固在这间偏殿里,凝固在每一个人之间。
齐昇的脸色也瞬间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谢征的目光,那话就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谢征……”齐昇终于挤出两个字。
“陛下。”谢征没有看他,目光还钉在李祥身上,“臣问完了话,自然会给陛下一个交代。”
他的语气恭恭敬敬的,可那恭敬底下压着的东西,让齐昇的嘴唇都白了。
谢征蹲下身,和李祥平视。
他的目光从李祥的脸上移到他的手上,那双缩在袖子里抖个不停的手。
“不说是吧?”他的声音还是很轻,“那就两只手一起。”
李祥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全是恐惧。
“侯爷!侯爷!是……是……”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齐昇那边瞟了一眼,只一眼,就赶紧收回来了。
可那一眼够了。
谢征看见了,魏严也看见了。
谢征没有再问,他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
那刀不长,刃口却很亮,在昏暗的殿里闪着冷冷的白光。
他把刀握在手里,掂了掂,像是在试分量。
“谢征!”齐昇的声音拔高了,尖得破了音,“你要做什么?这里是皇宫!当着朕的面,你要……”
“陛下。”谢征打断了他,目光从刀锋上移开,落在齐昇脸上,“臣方才说过了,问完了话,自然会给陛下交代。”
他低下头,看着李祥。
李祥整个人已经瘫在了地上,像一滩烂泥,裤裆处湿了一片,尿骚味在空气里弥散开来。
“侯爷……侯爷饶命……侯爷……”
谢征的刀落了下去。
没有惨叫声。李祥的嘴张着,眼睛瞪得滚圆,可他的喉咙里只挤出一声短促的、闷闷的哼声,像是一个人被捂住了嘴,所有的尖叫都堵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