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你?”魏严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挂在他脸上,像一幅画挂歪了,明明该是温和的地方,偏偏透出一股苍凉的意味。
“我杀你做什么。”魏严转过身,背对着谢征,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
金黄的桂花开了满树,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飘落的花瓣,落在很远的地方,远到谢征看不见的地方。
“我曾经…答应过你母亲……”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久远到每一个字都蒙着一层灰,“会帮她……看好你。”
风把几片桂花吹到魏严肩上,落在他的衣领上,他没有拂,就让它落着。
“我答应了。”魏严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看不出底下有多深。
“这些年,我看着你长大,看着你上战场,看着你杀人,看着你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转过身来,重新面对谢征。
那张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谢征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丞相的威严,不是舅舅的慈爱,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深到连魏严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放。
“你问我为什么看重她。”魏严的目光落在西苑那扇半掩的门上,隔着门,能看见里面屏风的影子,影影绰绰的,什么都看不清,“因为她和你一样,都是这世上……我欠了太多的人。”
谢征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魏严,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可魏严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风吹日晒了太久的石像,表面还完整,里头已经裂了。
“她是你女儿。”谢征忽然开口。
魏严的目光终于从西苑的门上收回来,落在谢征脸上,看了很久。
久到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两晃,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碎裂的边缘挣扎。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魏严问。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问了一个问题,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不重要的事。
谢征淡淡开口:“猜的,你从不会无缘无故的护着一个人,她入宫这么多年,你替她挡了多少风浪,这朝堂上谁看不出来?”
“看出来的人不少,敢说出来的没有。”魏严嘴角弯了弯,那弧度里带着一点苦涩,又带着一点骄傲,像是想起什么往事,“你这点,像你母亲,该说的话,从来不藏着。”
谢征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魏严更近了些,近到能看清他鬓角那几根白发,能看清他眼角那几道皱纹。
“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或者说……解释?”
魏严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动作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可谢征看见了。
“既然回京了,那就好好享受京城的繁华吧,京城到底不比军营,说话做事还是要有些分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