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忽然轻下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臣会在府里,好好招待陛下的。”
门合上了。
密室里只剩下齐昇一个人。
他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盏烛火,火苗跳了跳,终于燃尽了最后一滴蜡油,灭了。
黑暗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指尖触到了一片濡湿的枕面。
那是她的眼泪。
还温着。
齐昇把手收回来,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
很慢。
很空。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挖走了,留下一个洞,怎么填都填不满。
...
丞相府的马车在宫门口等着。
魏严快步走出来的时候,女侍卫已经将棠薇薇安置在马车里。
他掀开车帘,看见她蜷缩在软榻上,被褥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张脸。
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她睡着了。
也许是昏过去了。
“封锁消息,今夜之事,任何人不得泄露出去半个字。”
魏严在马车里轻轻坐下,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凉,像是握着一块冰。
“薇薇……”他的声音很低,低到连自己都快听不清,“爹……带你回家。”
十七年了,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个字来对她自称,而他也只敢趁现在她睡着的时候这么自称。
魏严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低下头,额头抵在她手背上。
马车缓缓驶出宫门,驶进夜色里。
身后,宫墙越来越高,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消失在黑暗中。
魏严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
天边有一线鱼肚白。
要亮了。
可他的手,还握着那块冰,好像怎么捂都捂不热。
...
马车在丞相府门前停下时,天边那线鱼肚白刚刚铺开,将整座府邸的轮廓勾出一道淡淡的银边。
魏严先下了车,转身将裹在被褥里的棠薇薇接过来。
她的身子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他怀里的时候几乎没有分量,只有那股凉意透过被褥渗过来,沁得他胸口发疼。
“去请大夫。”他对迎上来的老管家说,声音压得很低,“悄悄的,不要惊动任何人。”
老管事会意,转身小跑着去了。
魏严抱着棠薇薇穿过前院,绕过正厅,径直往西苑走。
他的步子很稳,怀里的人几乎没有受到颠簸,可他的手臂却在微微发着抖,不是抱不动,是怕。
他怕低头看她的时候,看见的那张脸太过苍白。
他怕她的呼吸太浅,浅到要屏住气才能确认她还活着。
他怕自己这些年欠她的东西,已经还不上了。
丞相府占地极广,西苑是最僻静的一处院落,平日里连洒扫的下人都很少去。
他早就让人收拾好了,床榻、被褥、熏香,连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都备齐了。
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又像是一直在等这一天。
魏严将她放在榻上,亲手替她掖好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