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沫看着韩庚小心翼翼地握住女儿冰凉的手,那姿态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哀求。她心中不忍,更多的是对女儿状况的担忧,终于还是开口,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母性保护:
尹夏沫韩庚,要不……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等萱萱情况稳定了,出院以后,你再好好陪她,好吗?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破了韩庚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勇气。他整个人愣住了,抬起头,眼中是措手不及的慌乱与哀求,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连祈求的资格都被剥夺。
就在这时,一只宽厚沉稳的手掌轻轻覆上了夏沫的手背,带着安抚的力量。
夏沫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丈夫。
欧辰与她目光交汇,用眼神传递了某种坚定而复杂的讯息。他微微摇头,随即看向僵住的韩庚,又转头看着夏沫,声音低沉而清晰:
欧辰夏沫,让韩庚陪着吧。
他目光转向韩庚,那眼神深邃,既有审视,更有一种托付的重量:
欧辰我相信他,不会再刺激萱萱了。
这句“我相信他”,如同一道赦令,不仅稳住了即将被“请走”的韩庚,也安抚了焦虑的夏沫。病房内紧绷的气氛,因欧辰的这句话,悄然发生了改变。
夏沫听完欧辰的话,眼中忧虑未消
尹夏沫可是医生说……
她未尽的话语悬在半空,目光转向韩庚。当触及那双布满血丝、写满痛悔与恳求的眼睛时,她未尽的话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尹夏沫好吧。
她妥协了,不是因为被说服,而是因为看懂了一些更深的东西。
她看着病床上女儿苍白的侧脸,心中一片雪亮。她的萱萱,她身上流着欧家的血。欧氏的血脉里自古就流淌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痴情,一旦认定了,便是倾尽所有,宁为玉碎。萱萱陪在韩庚身边那两年多,早已将整颗心毫无保留地交了出去,若非爱得如此之深,此刻又怎会用这样的决绝来折磨她自己?
这痴情的血脉是祝福,也是劫数。
她不再阻拦,不是因为原谅,而是因为她比谁都明白——这场劫,只能由他们自己来渡。
韩庚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化作深深一躬。
这时,病床上传来细微动静。章艳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静静望着他们。她的目光掠过父母,最后落在韩庚身上。
章艳(欧乐萱)水......
她轻声道。
韩庚立即端起水杯,小心地将吸管凑近她唇边。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夏沫终于松开了紧蹙的眉。欧辰轻轻揽住妻子的肩,看着韩庚专注的侧影。
阳光透过窗帘,在三人之间流转。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病房里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韩庚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他没有再试图靠近,只是每天安静地坐在离病床不远不近的沙发上,像一个沉默的影子,守着那片寂静。他的目光大多时候都落在章艳身上,可她一旦有任何微小的动作或看过来,他又会立刻移开视线,避免给她任何压力。
欧辰和夏沫每天都会来陪伴几个小时。夏沫会细心地给女儿擦脸,说些体贴话;欧辰则会沉稳地询问医生最新情况。但集团庞大的事务终究需要他坐镇,往往午后,他们便不得不离开。
于是,漫长的下午和夜晚,便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一室的寂静和偶尔流淌的音乐。
韩庚恪守着欧辰的告诫,不再轻易开口。他只是在那里,用持续的、安静的陪伴,证明着自己的决心。
直到深夜,确认章艳已经睡熟,呼吸变得平稳悠长,韩庚才会极其轻缓地起身,走到房间角落那张为他准备的小床上和衣躺下。即便睡去,他也保持着警觉,任何一点来自病床的细微声响都能让他立刻醒来。
这一周,没有对话,没有交流。
但一种新的、脆弱的平衡,正在这片沉默中被慢慢建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