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日子,愈发显得漫长。
阮郁美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有没有边关的消息。可得到的回复,总是“暂无”。
府里的气氛也越来越沉闷,连下人们走路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触碰到夫人的愁绪。
她开始绣一幅巨大的《江山图》,想用繁复的针脚来打发时间,驱散心里的不安。可往往绣不了几针,思绪就会飘到边关,手里的丝线也跟着乱了章法。
转眼到了十二月,京城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二场雪。这场雪下得很大,纷纷扬扬的,一夜间就给整个京城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白绒。
阮郁美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被雪覆盖的兰草,心里空落落的。她想起萧恹喜说过,他最喜欢下雪天,因为雪能盖住战场上的血腥气,让一切都显得干净些。
“夫人,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侍女青禾端来一杯热茶,轻声说道,“这么冷的天,仔细冻着。”
阮郁美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暖不了心底的寒意。
“你说,”她轻声问,“边关是不是也下这么大的雪?”
青禾愣了一下,赶紧笑道:“肯定下了。不过将军有铠甲,还有夫人您绣的平安符,一定冻不着,也伤不着。”
阮郁美点点头,把脸埋进茶杯氤氲的热气里,仿佛这样就能闻到边关的气息。
就在这时,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下人的惊呼:“快报!快报!边关大捷!我军凯旋了!”
阮郁美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浑然不觉,猛地站起来,快步往府门外跑去。
“什么?你说什么?”她望向那个风尘仆仆的信使,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信使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大声说道:“夫人!大捷!是大捷啊!萧将军率领我军,在狼牙口与北狄主力展开决战,大获全胜!北狄可汗率残部狼狈逃窜,我军已经收复了所有失地,不日就要凯旋回京了!”
“凯旋……”阮郁美重复着这两个字,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她捂着嘴,哽咽着说不出话,积压了许久的不安与思念,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府里的下人听到消息,也都欢呼起来,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有人赶紧去备热水,说要给夫人好好梳洗一下,有人跑去厨房,说要多做些好吃的,庆祝将军凯旋。
阮郁美被青禾扶回屋里,换掉了被茶水打湿的裙摆。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通红的眼眶,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拿起梳子,仔细地梳理着长发,想以最好的姿态,迎接她的英雄归来。
“快,”她对青禾说,“把那件我做的雄鹰披风拿出来,熨烫平整。还有,去把府里的红灯笼都挂起来,像我们大婚那天一样。”
“是,夫人!”青禾高兴地应着,转身忙碌去了。
阮郁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花灌了进来,却吹得她心头一片火热。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萧恹喜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她亲手缝补过的铠甲,带着一身的风雪,微笑着向她走来。
他会不会先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会不会像上次一样,从怀里掏出什么新奇的玩意儿?不知他还记不记得说过要带她去江南看桃花?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盘旋,每一个都带着甜蜜的期盼。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飘飞的雪花,觉得今天的雪,似乎也带着甜味。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久到她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可胜利的消息,终究还是来了。
“阿喜,我等你。”她对着漫天飞雪,轻声说道。
雪,下的更大了,飞舞着飘向了更远的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