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珺瑶就醒了。
窗外的武汉还浸在淡淡的晨雾里,远处的街道已经传来零星的车流声,清晨的风从落地窗溜进来,带着一丝微凉,拂过窗帘,也拂过少女干净的眉眼。她伸了个懒腰,从柔软的大床上坐起身,眼底没有半分睡意,全是对即将到来的深山之旅的期待与雀跃。
快速洗漱完毕,珺瑶走到客厅,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和面包简单解决了早餐。一百平米的屋子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馨,墙壁上还挂着父母年轻时的合照,笑容温和,眉眼温柔,像是在默默注视着她,守护着她。珺瑶抬头看了一眼,心底轻轻说了一句“我出门啦”,仿佛父母还在身边一样。
她将早已收拾好的双肩包再次检查一遍:身份证、学生证、少量现金、充电宝、数据线、相机、防晒帽、驱蚊液……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码放在包里,稳妥妥帖。临走前,她还特意把遗产公证书和录取通知书锁进了书桌抽屉里,那是她拼尽全力守护的东西,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锁好家门,珺瑶轻手轻脚地走下七层楼梯。这栋二十年前的居民楼保养得极好,楼道干净宽敞,墙壁没有斑驳脱落,扶手也被打磨得光滑,丝毫没有老旧小区的破败感,每一处都藏着父母当年精心挑选的用心,也藏着她这两年来细心维护的痕迹。
清晨的武昌火车站人潮涌动,拖着行李的旅人步履匆匆,广播里温柔的女声播报着列车信息,空气中混杂着泡面、早餐和淡淡的灰尘味道,热闹又鲜活。珺瑶按照昨晚记下的路线,顺利取了票,检票上车,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火车缓缓启动,鸣着长笛驶离城市,窗外的高楼大厦渐渐被成片的绿树、田野取代,视野越来越开阔,风也越来越清爽。珺瑶靠在窗边,指尖轻轻划过玻璃,看着飞速倒退的风景,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
她从小就喜欢这样的远行,远离熟悉的环境,去往未知的地方,像是一场小小的冒险,能让她暂时忘掉所有烦恼,只专注于眼前的风景和心底的期待。
这趟火车行程不短,中途还要转车,珺瑶一点也不觉得疲惫。她时而拿出相机对着窗外的风景拍照,时而翻看着手机里存的山野游记,时而安静地望着窗外发呆,阳光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映得她眉眼愈发清纯甜美,引得邻座的乘客时不时投来温和的目光。
一路辗转,火车、大巴、摩的,颠簸了近六个小时,周遭的景色越来越偏僻,水泥路变成了崎岖的土路,两旁的房屋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郁郁葱葱的大山,空气里满是草木与泥土的清新味道,手机信号也开始断断续续,到最后彻底变成了无服务状态。
骑摩的的师傅是个皮肤黝黑的本地人,话不多,把珺瑶送到一处山脚下就停下了,指了指前方蜿蜒进山的小路,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往里走,半个钟头就能看见青山村的石碑,我就不进去了,村里不让外人进。”
珺瑶道了谢,付了钱,背着双肩包踏上了那条被草木掩映的小路。
山路不算难走,两旁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和高大的树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偶尔还能听见几声清脆的鸟鸣,安静得像是世外桃源。珺瑶拿出相机,一路走一路拍,拍青翠的山,拍蜿蜒的路,拍路边摇曳的小花,心里的欢喜越来越浓。
她甚至觉得,这里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美好,隐秘、安静、原生态,完全没有城市的喧嚣,是真正能让人放松身心的地方。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前方的山路豁然开朗,一块半人高的青灰色石碑立在路口,上面用红色的油漆刻着三个苍劲的字——青山村。
石碑古朴厚重,周围杂草丛生,更显得这个村子与世隔绝。珺瑶走到石碑前,兴奋地拍了一张照片,心里的期待达到了顶峰。她抬眼望去,不远处的山坳里,散落着几十户土坯房和砖瓦房,炊烟袅袅,偶尔能听见几声狗吠,一派宁静的乡村景象。
就是这里了!
珺瑶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了村子。
可刚一踏入青山村的地界,她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路上偶尔遇见几个村民,有扛着锄头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还有无所事事蹲在墙角抽烟的男人,可所有人在看到她这个陌生面孔时,脸上没有丝毫热情,反而全都露出了警惕、冷漠,甚至是略带恶意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不属于这里的物品,而不是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
没有人和她打招呼,没有人问她从哪里来,甚至没有人愿意多看她一眼,所有人都低着头,匆匆走过,或是干脆转身回了家,关上房门,把她隔绝在外。
整个村子安静得诡异,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几声沉闷的咳嗽,空气里仿佛弥漫着一层看不见的冰冷隔阂,将她这个外来者死死包裹住。
珺瑶心里微微一紧,原本的欢喜淡了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她想起那几个男人说的,村里排外,看来是真的排外到了极致。
她压下心底的异样,想着既来之则安之,只要不打扰村民,安安静静逛一逛就好。她沿着村里的土路慢慢往前走,相机时不时举起,拍下这个古朴村落的模样,只是镜头里的房屋、道路,都透着一股压抑的沉闷,少了几分烟火气,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走着走着,珺瑶不知不觉走到了村子最深处,这里的房屋更加破旧,周围围着高高的土墙,大门紧闭,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和前面的村落完全隔开,像是被刻意隐藏起来的角落。
她本来只是好奇想绕过去看看,可刚走到土墙旁的一棵大树后,就听见了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哭泣声、打骂声,还有男人凶狠的呵斥声。
“哭什么哭!进了青山村,就别想着跑!老老实实听话,不然打断你的腿!”
“再闹就把你卖给老光棍,让你一辈子都待在这山里!”
“手机?早就给你扔了!这里连信号都没有,你喊破喉咙都没人来救你!”
珺瑶的心脏猛地一缩,脚步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一下子凉了半截。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凑到土墙的缝隙前,眯着眼睛往里看——
土墙围起来的院子里,关着好几个年轻女孩,她们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被几个身材粗壮的男人死死看住,角落里还堆着一堆被砸坏的手机和行李,几个男人叼着烟,眼神凶狠,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话。
不远处的一间小屋里,还传来更多女孩压抑的哭泣声,绝望又无助。
人贩子窝点!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瞬间在珺瑶的脑海里炸开!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几个男人要神神秘秘地告诉她路线,为什么这个村子地图上找不到,为什么村民对她如此冷漠排斥——这里根本不是什么世外桃源,而是一个藏在大山深处、与世隔绝的人间地狱!
那些男人根本不是务工人员,而是人贩子!他们故意诱骗她这样的年轻女孩来到这里,卖给村里的光棍,或是转手卖到更远的地方!而村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都在包庇这些恶魔!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住了珺瑶的四肢百骸,她浑身发抖,指尖冰凉,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她不敢再看,不敢再停留,转身就想跑,可慌乱之下,脚下不小心踢到了一块石头,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就是这一声轻响,惊动了院子里的人。
“谁在外面?!”
“有外人!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凶狠的嘶吼声骤然响起,紧接着,院子的大门被猛地拉开,四五个身材粗壮的男人冲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转身逃跑的珺瑶。
“是那个新来的小丫头!抓住她!”
珺瑶吓得魂飞魄散,用尽全身力气往前跑,帆布鞋踩在土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身后男人的怒骂声、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死神的镰刀,紧紧追在她身后。
她拼命地往前跑,跑过狭窄的土路,跑过紧闭的房门,看到路边有村民站在门口观望,她疯了一样伸手求救,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救命!救救我!他们是人贩子!救命啊!”
可那些村民,只是冷漠地看着她,眼神麻木,无动于衷,甚至有人干脆关上了门,把她的求救声隔绝在门外。
没有一个人出手相助,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她,所有人都冷眼旁观,看着一个花季少女被人贩子追赶,看着她坠入深渊。
珺瑶的心彻底凉透了。
她知道,这里没有人会帮她,她只能靠自己跑。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村子后方的后山跑去,那里林木茂密,或许能躲起来,或许能找到出路。身后的追赶声越来越近,五六个人死死咬着她不放,嘴里骂着凶狠的话,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珺瑶快要跑到后山入口的时候,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肩膀,狠狠一扯!
“啊——!”
珺瑶发出一声尖叫,重心不稳,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石上,瞬间磨出了血,疼得她眼泪直流。
几个男人围了上来,像抓小鸡一样把她死死按住,她挣扎、哭喊、踢打,可她一个十八岁的少女,根本不是这些粗壮男人的对手,所有的反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小贱人,还敢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为首的男人恶狠狠地骂着,抬手就想扇她巴掌。
“别打坏了,留着还有用。”旁边一个男人拦住了他,眼神阴鸷地打量着珺瑶,“长得这么标致,正好给老王家那死了的儿子配冥婚,值不少钱。”
珺瑶浑身一颤,冥婚两个字,像最冰冷的针,扎进了她的心底。
她被男人粗暴地拽起来,反剪着双手,一路拖拽着往村子深处走去。她哭着,喊着,求救着,可回应她的,只有村民冷漠的眼神,和恶魔们狰狞的笑声。
最终,她被扔进了一间狭小阴暗的屋子。
屋子只有一扇小小的、装着铁栏杆的窗户,一张破旧的小床,一张摇摇晃晃的木桌,除此之外,空无一物。房门被“哐当”一声锁上,外面传来男人离开的脚步声,和冰冷的锁门声。
珺瑶瘫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这四面密闭的黑暗,终于忍不住,抱着膝盖,失声痛哭。
绝望、恐惧、后悔、无助,像潮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
她不该好奇,不该轻信陌生人,不该独自来到这个偏僻的山村。
她的大学,她的未来,她好不容易守护下来的人生,难道就要在这里,彻底终结了吗?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黑暗吞噬了最后一丝光亮,也吞噬了她所有的希望。狭小的屋子里,只有少女压抑的哭泣声,一遍遍回荡,却无人听见,无人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