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寒冷春天出生的礼志.莉莉.弗兰斯.黄
:你好,又再见了。
:不知道为什么要向你发出这封信,或许是有缘吧,我们在2015的伦敦遇见并成了朋友。
:第一次见的时候你说你喜欢夏天,但生在偶然下雨的春。
:你明明有一副亚洲面孔的,但名字却是很常见的外国名字
:伦敦满是雨的夏天,我在路上不幸摔了一跤,一切都很狼狈。
:你的伞出现的刚刚好,我很是感谢。
:后来你才告诉我你是个韩国人,叫黄礼志。
:虽说我也是亚裔,但我自小长在全英文环境里,我的父母同为韩国血统,却对那里深深感到瞧不起。
:我甚至已经不记得几句韩文,就算有,也是听家里保姆打电话时学来的
:听起来是不是挺搞笑,歧视韩国,却依旧说韩文
:我不甚理解,但对韩国的印象的确止于小国。
:你说来外国以后,遇到同胞是第一次
:你看起来生活质量并不算好,异如化了妆的路人,就连衣物也是老旧的,除了一把伞和一个破包,然后就什么都没拿了。
:那个时候我们都才十几岁。
:你说你在很好的学校上学,有很好的人际关系
:其实我当时并不明白为什么一个陌生人会对我说这些,权当听故事。
:我识破的很轻松,因为那些故事听起来过于虚无缥缈了,你过得并不好
:我留下了电话号码,还有名字,我说我叫切尔西.金。
:我没有告诉你的是我其实有个韩文名字叫申留真
:但我不懂韩文,只会一点简单的语句和我的名字念法,落实到手写,也只会写自己的名字
:我当你是个傻得可爱的陌生人,也没对你会联系我与否抱有希望。
:没想到你真的会一次又一次联系我,就算我故意按掉你也能恰好猜到我的情绪。
:大概一年左右吧,我曾经从不相信有人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我看的透彻至极。
:一个不算约会的约会,你说你喜欢伦敦的夏天,所以我们去摄政公园一起喝了下午茶,你告诉我中国的茶非常棒,而且不能一次性倒满。
:我对此类礼仪倒是不觉繁琐,毕竟我也是在满是外国规矩的家庭里长大的。
:我的家人们对于有韩国血统这事感到不适,他们想尽力往英国贵族的方向靠
:渐渐地我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于和你的肢体接触,虽然大部分人眼里女人们走得近就是le,但听说中国人和自己亲密的女性朋友都会有亲密的肢体接触,自然而然我也不甚在乎。
:但事实上我并不是一个喜欢和人亲密的家伙,青春期是难熬,我也在我的十代和父母走得愈发远了。
:你告诉我在韩国20岁才算成年,所以坚持自己出钱给我买了一个不错的生日礼物,一条项链,你说挂坠上面是你的韩文名缩写,YR,可是我拼写后才发现后一个字并不属于你的韩文名,反而对上我的。
:我好像朦朦胧胧明白什么,于是我的回话是:姐姐的韩文名一定有很好的寓意。
:寓意真好。
:我似乎是个缺爱的人,所以作为朋友,我对你的占有超越常人不知多少,我知道这样做不对,却依旧被你一次又一次默许了,你说没关系,只当我一个人的朋友也不成问题。
:我虽说有过叛逆,但也算是大家心中的好孩子榜样,只是在交友圈里有意识地模糊了家人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你。
:我发现你对我好像很重要。或者说对2015年雨雾沾染的伦敦夏很重要,从第一次拥抱你开始就变了味。
:像酸涩而苦的药物,外面也会包一层糖衣,咬开之后舌尖泛滥苦味与即将消失的甜味余韵,味道送给感官的印记之所以久久不消,不来自于甜蜜,而是甜蜜之内的苦味。
:我发现自己对你的喜欢不止于中国人口中关系好的女性朋友。
:我喜欢你的温暖阳光,一切零零散散的心动都藏进岁月里去,被时光践踏地稀碎。
:我的一位日籍留学生朋友告诉我,这叫朋友以上,恋人未满。
:所以当我剥开糖衣,我就发现里面的酸涩来自于说不出口和日渐过于小心翼翼,你我都是,这颗药丸有漂亮的纹路,既是我孤独的解药,也是过去青春期不明不白的一些苦楚来源。
:你好像也察觉到什么,于是我们在彼此心里的定位,从模糊的家人到了朋友。
:我不知道也不明白为什么你突然变得很易碎,一反常日,好似过去都是幸福假面。
:好像真的什么都停在那七年后的一场雨夏。
:我们依旧只是朋友。
:你可以把每个人的关系弄清楚,而我却疲于处理人际。
:这样不同,我们又为什么能走到一起去。
:你不喜欢喝冰美式,所以每次都点冰茶。
:于是我送你最后一杯冰茶,点了外卖,甚至没亲手送到,然后在2022某个平常偶然的日子里离开伦敦。
:我只在聊天框里留下一句话,对不起,我要去留学啦
:好像这种不辞而别是最好的解决方式,我把和你有关的一切东西留在了你最讨厌的偶然春日。
:包括那条意义不明的项链,我一并收到小木盒里去了。
:我还是个果断的人,偏偏在这种时候变得软弱不堪。
:如果我讨厌你了的话,我会把项链丢掉的,联系方式也一并删掉。
:但我没有。
:我没有。
:我去美国了,我只把我们原来聊天的那个韩国软件删了。
:我怎么舍得。
:我甚至还幻想过你会不会挽留我,但你没有。
:很好,我不用面对尴尬处境。
:时至今日,我在2025的纽约,礼花响起的时分偶然翻到你的邮件号码,为你写下这封信,纪念我们遇见的十年里彼此错过的,参差不齐的,我迟到的三年。
:我想,有什么东西,永远遗忘在伦敦的夏天里。
:我送过你很多束玫瑰花,那些东西盛开在你总是感冒的料峭春。
:或许一直以来,都存在一颗酸涩的糖,我并不喜欢酸苦的东西,但如果来自于你,似乎一切都好。
:我想你肯定已经换了邮箱,不再愿意光顾旧物。
:所以我决定大胆一点,哪怕你很可能收不到这封信,故而措辞有越界的意味,但明明我才是那个逃避的胆小鬼。
:如果还有机会经历一场雨夏,那么我愿抛弃偶然等待的春天。
:只可惜机会早已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