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成为侠盗的第一年……过了差不多一年半多一点吧。”
暗红短发的紧身衣少女抿着嘴唇,一只手自在地划动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出小拇指抵住下巴,将旧日的故事娓娓道来。
“我得知国际恶联要盗走卢浮宫的画作的消息,便提前来这里踩点。在调查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个可疑的女孩,她叫安朱丽娜,现在在影子先生的家族的保护下。”
“她也是——额,曾经是国际恶联的特工?”
“不,但她的母亲是国际恶联的高级特工,而她本来会在那天晚上成为国际恶联的特工。不过呢,她的过去比我黑暗得多。”
“难道说——小心!”
“别担心。”
她轻轻地拨动方向盘,在表面上的惊险中从容地绕过一艘疾驰而来的大号游艇,溅起的浪花洒落到船上,点映折射皎白的月光,仿佛扭曲绕过钝角的弯道,照亮我们本以隐入夜幕的脸庞。
“你是第一次坐游艇吧,娜娜?”
“第一次坐无牌司机的游艇呢,你有什么头绪吗,卡门小姐?”
我坏笑着拍拍她的后背,弹弹手指,将溅到我座椅旁的水滴打在她身上。
“怎么说呢,她出身于犯罪世家,从小就接受犯罪教育,在她眼里,盗窃是家庭事业也是家族使命。”
“也就是说,比你……还夸张?”
“没错,起码在我眼里盗窃不过是一个玩腻了可以放弃的游戏。至少,我的童年还是纯真的。至少那个年纪的我见到过真正的光明。”
即使如此苦涩的玫瑰,在罪恶滋生的黑暗世界里,也已经足够幸运。
幸运到能靠自身的拼命挣扎见到太阳。
“那天晚上,不出所料地,她来偷画,偷的是那幅《吉普赛女孩》。当然,我出手了,阻止了她,虽然我没有抓到她,让她逃掉了。”
“那你怎么知道她的故事的?”
“别急,娜娜。”
她伸出右手,捏捏我毫无防备的小脸蛋,然后伸开五指,在我的下巴上撩拨,我也默契地还手,双手抓住她的右臂,放到左腿上,一只手抵住下方,另一只手掰开她的拳头,还击地张开五指,摩挲她的掌心,好像在刺挠一只乖训的英国短毛猫。
“如果故事就这样结束的话也没必要讲述吧,你会记得跟你打的每个黑化者吗?”
“但是那些黑化者我都认识诶,看到都能想起来的说。”
“少狡辩。”
她的右臂突然用力,就将我的左手死死地卡住。
“啊啊啊痛痛痛对不起啦卡门小姐!”
“这才像话。”
可恶,一言不合就以力服人,该改改你这“暴戾”的性格了,带刺的血香玫瑰也就只是能吸引我这样的小飞虫而已呢。
“虽然没现场抓住她,我在她身上装了可定位窃听器,一路跟到她的家中。也就是在她和她母亲的交流中,我得知,她是国际恶联的未来发展对象,这次偷盗是为了在国际恶联面前证明自己好加入其中受训。”
“等下,上来就偷……这么大的?!”
“你得知道希娜上来偷过金海豚杯呢。哦,纸星星那个小贱货进恶联时据说偷了天空的贵妇人。虽然这些东西都被我偷出来了,我可真伟大,不愧是我啊。”
“接着讲故事,em,那你做了什么?”
哪天地球被普莱格一爪子拍爆炸了估计卡门小姐还能剩一张嘴——实在是太硬了。
“我就在外面调查了一下,查到了她的母亲在国际恶联的资料,并发现她们已经偷了一个痰盂,本来打算和今天的画作一起运回去。所以不自量力的我打算趁着她们谈话将痰盂偷出去,却没想到中了陷阱。她的母亲得知女儿失败后,料到我会跟过来,将我锁在了密室中,然后有一点小计俩打败了我。”
“细聊小计俩。”
“这种奇耻大辱就不要说了吧。”
她懊恼地扶扶额头,无奈地摇摇头,顺便低着头拨动方向盘绕开船只——这种驾驶习惯也只适合她这种艺高人胆大的女生了。
“我要听,卡门小姐吃瘪绝对是这个故事的重点。”
我冲着她挤挤眉毛,撅撅嘴唇,一脸坏笑。
“那个我看到的痰盂是个故意摆出来钓我的赝品,她把拿东西向空中抛出去,让我下意识地去接——毕竟你知道我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保护文物,然后我就被赝品里面的电磁炸弹炸晕了,醒来时就被五花大绑在回国际恶联的飞机上了。”
“啊?!你不会被……”
我竟然下意识地咬紧手指头,为故事中确认安然无恙,在我面前有说有笑的女主角莫名地担忧。或许她已经成了我心头的一块肉,未来兴许也会在某个寂寥的深夜勾起我的思念与哀愁。
“总之,因为没有了我,那幅画还是被轻易地偷到手了。我被绑在自动驾驶的飞机后座,除了安朱丽娜外,还有两个新特工看着我,叫……旋风腿和捕蝇草吧,我忘记他们的真名了。”
“所以,警察没注意吗?那幅画怎么已经差点被偷了一次还会被偷呢?”
“所以不要小看国际恶联的特工啊。”
“那接着说,还要多久靠岸啊?”
“故事说完就差不多了——总之,那会我被她们三个轮流看着,没法自行松绑,就算松绑,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一打三是必败之局。所以,我想办法说服了安朱丽娜。”
好吧,我大概猜出来这个剧情了,毕竟她说服我跟她合作的时候,也是一顿嘴炮输出。
——当然,我每次开导黑化者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说辞。虽然有些事情不过是嘴上说说的虚无缥缈,但人至少得选择相信美好,相信希望,如果连这样的东西都不相信了,又凭什么指望自由与光荣能眷顾并拯救自己呢。
“所以,你大概怎么说服的呢?”
“我告诉她。犯罪并不是唯一的道路,你把盗窃当成工作和游戏,但是你意识不到,这些宝物的流失,会辜负多少人拼命的心血。我告诉她,你要相信,人是可以改变的。在国际恶联的恶土上出生且成长的我如今能和整个组织对抗,你为什么又要自甘堕落为他们的奴隶呢?——大概就是这些说辞吧。”
“所以你说服她了?”
随着游艇远离最繁华的市中心,夜幕旁的光华黯淡下去,浪漫之都的角落提前在不夜天里褪去五光十色,喧闹也一路低迷下去,只留下夜的气息萧萧瑟瑟。游艇激荡水波,划过皎白的银火,逐渐向岸边靠拢。
“没错,我说服她,帮我松绑,然后我们一起打晕了那两个特工,从飞机上跳伞逃跑了。”
“所以说,现在她也成了你的幕后伙伴之一?”
“嗯,不过她主要跟着影子先生的家族一起,负责处理部分被我偷出来的文物,安置新的归宿。有的时候也会代替扎克和艾薇——就是在他们中有谁受伤难以继续行动而她正好有空的时候——去帮我做些幕后工作。下次来巴黎把她和影子先生带过来会会你。”
“那你提前通知我哦,卡门小姐,我来会会他们。”
“总之,为什么要讲这个故事呢?”
“不是说了因为卢浮宫吗?”
游艇逐渐地靠向岸边,似乎预示着旅途的终结,也为我们的相伴时光拉上帷幕。尽管我心里有话,试图在下一个幕间,极力地挽留。
“不,我是说,这件事情让我意识到,我从来不是特例。没什么理由为自己逃离国际恶联就放肆地庆幸,然后自甘堕落。自在逍遥也得在完成使命之后。”
“别劳累自己了,卡门小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显然,她沉醉于自己昔日的故事中,没有听到我的安慰。
“我的意思是,无论曾经坠入多么黑暗的泥潭,即便是我这样的人,也能将腐败的种子从深渊下挖出。玫瑰似乎也能像参天大树一样滋润土壤。而只要想的话,人人都可以跟我们一样,披上隐形的鲜红战衣,成为真正的侠。”
游艇停了下来,任午夜蓝的水波流淌,寂夜无息。
“该走了,玛丽娜。”
“是啊。”
今夜不再,我们手挽起手,紧紧地,相互揉摸。
褪去红衣,依旧是彼此的,也是世界的,传奇女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