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马卡龙的味道确实滋润酥滑,玛丽娜的手指也确实小巧玲珑。
但是,中午的玛丽娜,怎么感觉像喝了假酒一样……
本来,以她现在还处于虚脱的状态,我完全可以挣脱她的控制,轻而易举地反手将她压制在下方。但首先,我也累了,有点慵懒,并不想激烈地舒展身体;其次,这是陪玛丽娜的最后一个半天了,还是顺着她的不好的意图来吧;再次,我也害怕伤害到本就虚弱的她。
不过,她擦了擦手后,一边吃午饭,还一边喋喋不休地跟我唠嗑着校园里有的没的日常。她的双链涨得通红,跟我扭打一番后应该不至于羞涩到如此程度啊……不对,她刚刚这个状态,我好像前几天还见过……但是我不是让她不用那个化妆品了吗——不对,今天早上她不是这样的,难道是刚才……
“卡门小妹,你要干什么?”
“问一些事情。”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备忘录里的号码。反正玛丽娜也是魔法侧的超级英雄,我也就毫不避讳地在我们二人的包间里大声通话。
“喂?黛丽拉,西奥妮跟你在一起吗?……让她接电话。”
“神偷卡门?你找我什么事?”
电话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冷酷妇女音。
“我交给你的那个女孩,你怎么治疗的?不是用纸魔法吗?”
“纸魔法最多做些人造器官和血管什么的,她又不是脏器障碍或者残疾,用纸魔法有什么用啊?”
“血割术也没用吗?”
“我和黛丽拉紧急赶过来的从哪给你找血割者啊?”
电话那头显然没好气,不是因为我们不合,而是她的性格本来就是这样。而我在电话拌嘴中的喧哗声也让玛丽娜惊讶地停下用餐,擦了擦手又贴到我脸边上,含情脉脉地望着我。
“那你怎么治疗的啊,玻璃魔法也不行吗?”
“玻璃魔法要么是杀伤性的要么是传送性的,对吧,黛丽拉?…嗯,对的。”
“那所以你到底用的什么啊?”
“我检查这孩子的时候,发现她身上被忘忧之香标记过,所以我还原了回溯法阵,用忘忧之香将她的身体恢复到未受伤的状况,并用纸护符法阵阻止了失忆的副作用。”
“等下,忘忧之香不就那三瓶吗,克洛伊不是已经离开巴黎了吗?你怎么弄到的?!”
我捂住嘴,压低了声音,以免隔墙有耳。而玛丽娜则如同清醉酒醒一般一激灵,鲤鱼打挺般坐了起来,下意识地用左手扶住红底黑斑的宝石耳饰,聚精会神地凝视着我。
于是,我也配合地将手机调成了免提,然后将音量调到一个刚好够我俩共享的大小。
“啊……你确实不知道,算了,说出来也罢,我们是共同利益的——忘忧之香是魔法侧在药学等领域上很重要的一个上等产品,现在在我们组织里都是量产的——虽然一毫升就要两万英镑,我也只是有两瓶而已。”
“所以你对她用了忘忧之香对吧?”
“但是我也就用了半毫升。这孩子的体内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不需要太多外在法阵的帮助——实际上,她甚至可以靠自愈缓慢修复纸星星造成的伤,这已经让我很意外了。”
“行吧,我先挂了。”
“你这戛然而止地有点快吧?”
“再见。”
我果断地挂断了手机,然后关机——等会开机了再去处理那几十条未接通话记录吧。
玛丽娜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吓得桌上还剩一小半的午饭都凉了一大截。她脸上的酒红瞬间褪去了,取而代之的不过是闪耀的惨白。
“等下,卡门小姐,有关纸星星的事件……难道还没结束?!”
她的眼神在颤抖,瞳孔在地震。她捂着发虚的小腹,弯着腰,忧心忡忡地仰望着我。
“唉,其实吧,还有很多要跟你说的,先从重要的开始说吧。”
“我听着。”
“首先,你应该意识到你刚刚的失态了吧。”
我双手抱胸,抽出一张餐巾纸擦擦湿润而灼热的红唇,闭眼撇嘴,故作傲娇。
“对不起啦,卡门小姐……”
“没事,不怪你,是西奥妮那家伙干的好事。她治疗你的时候用了忘忧之香。”
“我记得,你说过这香水有微量的媚药的作用,所以刚刚……”
“没错,又中毒了。”
我懊首扶额,玛丽娜的脸也灌满血红,头顶上瞬间冒出了青烟。
“扑通!”
只见她双目发白,瘫倒在沙发边上,然后翘起双腿蹬着空气,双手捏在脸上,揉来揉去。
“啊啊啊为什么会这样啊……真是太出丑了!”
“你还好吗,玛丽娜?”
“我很不好。”
她将脑袋埋在沙发的角落中,开条天窗斜视着望着我,嘟起小嘴。
“拜托,我还没怪罪你就是好的了,你知足吧。”
“但是是卡门小姐找的认识的人帮我治疗的,所以是卡门小姐找的人给我下媚药的,卡门小姐你好坏你肯定是故意的。”
“玛丽娜你……”
我露出青筋,握紧拳头,但我还是忍住了。
肯定是媚药的作用还没过去,她不过是以挑逗的方式在撩我,我可不能中计。
“你得知道,也是我救的你,我还没找你要奖励就不错了。”
我用嘴臭对抗嘴臭,用毒舌抵赖毒舌——毕竟我在国际恶联受训的时候可是有虎女这家伙天天跟我拌嘴的,斗嘴我还真是没怕过谁——我将瘫倒在角落里自闭的蓝黑双马尾少女扶起来,将她揽到我的怀中,让她躺在我的硬质腹肌上好好休息。
“唉……我刚刚都说胡话了,为什么药效现在才发作呢?”
“忘忧之香啊,这东西的所有副作用都是延迟的,而且没有任何统计结果表明延迟作用的规律。”
“唔……好吧,我没有对卡门小姐做过分的事情吧?”
“没有,主要我没有性的概念。”
毕竟,当初在国际恶联的时候,可没有人教我们如何应对男女或者女女关系,他们只负责培养服从命令的窃贼和特工罢了。所以,现在的我,实际上根本没有接受过正经的各种教育——安全教育、法律教育、性教育这一类……基本上就跟我的绰号一样,不过是被放养的黑羊。用扎克和艾薇的吐槽说,我穿比基尼上街都不害臊,裤裆开了也不知道跟他们及时汇报。
“但是我是不是把手指喂到你嘴巴里了?”
“没事,你的手指还甜蜜得合适的。”
“我很抱歉。”
“真的没事,玛丽娜,这不是你的问题。”
我望着她的眼神中洋溢着悬溺。
“诶,卡门小姐,我还有问题。”
她抬起右手,在我的胸口绕了个S形的拐弯,然后托住我的下巴。我也放心地将脑袋耷拉在她的小手上,左手搁在左膝旁,右手抚摸着她的肚子。
“西奥妮是何许人也?还有那个提到一下的黛丽拉?她们是比你还厉害的人吗?”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你厉害,但是她比我强。”
“那你提到的纸魔法又是什么?”
“跟你的能力类似,也是一种强大的魔力,但是我不好解释,简单来说就是操控纸吧。”
“跟黑化的纸星星一样?”
“比黑化的纸星星还强。”
“还有,忘忧之香可以量产?!”
“这事你可千万别漏出去,小心暗部派人来杀你,还要小心克洛伊告你。”
“好吧,不过克洛伊不知道自己的香水在被量产吗?”
“我猜克洛伊肯定坐收专利费的渔翁之利已经收到财务自由了。”
“那西奥妮说我的体内有股强大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也许是幸运女神的恩赐吧,或者说……”
我不知为何有一些馥郁,只是抬起右手,用食指轻轻点点她温顺的鼻尖。
“你就是幸运女神。”
“别开玩笑了,卡门小姐,我不过是一任瓢虫少女而已。”
“你就做我的幸运女神就好了。”
我努努嘴,鼓起微笑,抚摸着她温和的脸颊,好像玫瑰的萼片托着七星瓢虫,露珠沾湿其小小的翅膀。
“你接触的魔法侧不会比我还多吧,卡门小姐?”
“也许吧。”
“我好担心你。”
她的颜色黯淡了一分,似乎覆盖上了一层阴云。
“担心我什么?”
“你所面对的势力这么强大而黑暗,你不害怕吗?”
“唉,玛丽娜。”
我宠溺地眯上眼,任由她的脑袋滑到我的膝盖上,然后轻轻抚摸她的前脑勺。
“我也想问你,黑化者这么可怕,你不害怕加百列吗?”
果然,我们都一样,不管表面如何,心灵都如此强势,将自己看成承担一切的姐姐,而把对方当成要用全力去保护的妹妹,彼此在沉默中守护,在誓约中奔赴。
“因为……我不能退缩啊,我可是被幸运力量选中的人,要是我退却的话,谁来保护巴黎呢?加百列很强大,但总有一天,我会抓住他,战胜黑暗。”
我不知道该不该打击她的自信,不过,对她的理想,我无比期许,却不敢苟同。
我清楚,这世界的黑暗,无根无底,无边无垠,罪恶的种子撒满了整个地球的土壤,稍稍有风云雷暴就会发芽滋长。
她诞生于骄阳之下,由幸运女神赐予魔能涌动的奇幻能量,代表正义与光明,与黑暗势力进行命中注定地殊死对抗。这是我永远无法比肩的高度,也永远无法羡慕的态度。她从光亮处往下看,自然不清楚黑暗的边界多么幽深绵长。
而我?我从黑暗的土壤中生长,拼命招展花枝以迎接光的方向。在玛丽娜对抗黑暗的时候,我还在努力地逃离黑暗,将附身于我的恶土拼命地剥离,挣脱阴沉绝望的泥潭,从其中探出双手,模糊地向上看,也看不到光明的边界,只知道它离我无比遥远。
但从黑暗邪恶的中央逃离的我相当清楚,这世上的黑暗,玛丽娜的绵薄之力不足以对抗,她能做的只是守护一个城市的一方平安。同样,我也只是深陷于这样的悖论怪圈:要消灭无法消灭的黑暗,才能彻底与过去的黑暗清算。她的前程如华似锦,我的救赎遥遥无期。
“所以,你呢,卡门小姐?”
“我嘛……不过就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了。反正已经见过那么多黑暗了,只要不同流合污就好了。尽量地试着摆脱它们就好了。”
“所以我才敬佩卡门小姐啊,能从这么深邃的黑暗中看到光明,你本该是多么善良可爱的一个少女呢……”
“所以,我也敬佩你,玛丽娜,在这么耀眼的光明中依旧将长枪刺向黑暗,你也本该是享受平淡生活的少女。”
“那我们真是同病相怜。”
“是啊。”
不自觉地,我们再次拥抱在一起,因为对所剩无多的同聚时光的珍惜而愈发紧紧相依。
“以后要加油啊,卡门小姐。”
“你也一样。”
眼眸与眼眸咫尺间遥望,拉伸开岁月的悠长。
我没有跟她说出真相。
这深邃的黑暗既然无法打破,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话,也好,至少她不再会因这无力的事实而悲伤。
抱歉了,玛丽娜,毕竟,侠盗就是爱欺骗的,让我再骗你一次吧。这样,你或许对这世上所有的美好,依然有坚定的信仰。虽然,我相信,我们都不会因为无法斩杀的邪恶而陷入无力回天的绝望。玫瑰与瓢虫在阳光下奔放,可面对暴雨也会屹立不倒而放声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