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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黑谷中的那抹红 卡门视角

瓢虫少女与神偷卡门:那个红衣女侠

好痛,好痛,好痛……

砖石和瓦砾土崩瓦解,碎裂摔落,四周全是惨灰的废墟,呛鼻的空气中警铃大作。

“快走!这个怪物交给我!”

穿着黄底黑纹紧身衣的金发女英雄抬起预制板,将被埋压的制服小哥抬出来,扶到安全地带,然后投入另一场救援。

等下,我在哪……我,干了什么……

四周满是惊恐的疑目,落日的暮晖下阴影渐渐拉长。猩红的羽翼自然撑开,双臂上的刀片愈发肿胀。

我想起来了。

我被黑化了。黑化蝶附身了我的套娃,这团被玷污的宝物黏在了我的手上,一股不可抗力让我没法自行解除黑化。然后……我要夺取瓢虫少女和黑猫诺儿的奇幻能量——不,不对,这恶魔的声音依旧在骚扰我,它要再次苏醒了!

等下,我的右侧,是一个破碎的避雷针吗,上面缠绕着一个悠悠球——对,刚刚,玛丽娜一直在和我战斗,我好像将她的肚子打穿了……难道,不会……

不,不可能,玛丽娜一定不会有事的……

“不不不不不要不要呜呜呜呜呜……”

我的思维已经拧巴成一团乱麻,脑海中只能听见自己的啜泣声。我那变异的双爪抱住头部,锋利的爪甲在脸上划出道道血痕,眼眶里插满了赤色的线幕。

“你在干什么,猩红猎鹰?!”

那低沉的愤怒男声响起,好似恶魔的低语,如影随形。

“我不会认输的——只不过是一点失误,都不过是些犯人的渣滓。”

黑暗侧的声音归来,蚕食我少得可怜的理智。

“那就去吧,将奇幻能量给我抢回来。”

眼前再次浮现蝴蝶形的紫光,如同杀戮判决的噩召。

视野蓦地清晰起来,我望向周围,才看见六七个警察举着手枪和警棍围住了我。

他们将我当作敌人……

没错,就该是这样,神偷卡门从来不是个光彩的身份,在这些条子眼里不过是行走的赏金和功勋罢了。

他们宁愿兴师动众围猎这对抗黑夜的笼中鸟,也全然察觉不到来自国际恶联的深邃恶意。

无能的正义,与昏庸没有区别。

这些阻拦我的警察,就不该存在。

去死吧去死吧统统给我去死吧!!!

没法消灭罪恶的法制就该和罪恶一起消失!

无能的杂种别站在这里碍我眼睛了!毁灭吧毁灭吧杀吧杀吧杀吧!!!

我用翅膀包裹全身,子弹打在其上如同隔靴搔痒,根本无法刮花这羽翼装甲。我眯着小眼,侧耳倾听,等到四周的子弹纷纷打空后,展开翅翼和双臂,原地转体一周,四散射出数十发刀片,扫射周围,让围住我的无能警察们纷纷负伤倒地。

“召唤征服力量!”

远处,刚刚救完人的黄底黑纹紧身衣少女甩着牵线陀螺,陀螺上闪耀金色炫光。

蔻依,也就是女王蜂,她的武器能够将我定身,但只要她与被定身者接触,定身状态就会瞬间解除。

这傲慢自恃的大小姐,贪得无厌、暴躁蛮横,当着守护正义的英雄,平常却只会制造矛盾和混乱。这样的权贵我可最看不爽了,不如杀掉吧。

不,这是玛丽娜的朋友——难道因为是朋友的朋友就要包庇脱下战衣时犯下的恶行吗!

我看着直线抛射而来的闪光陀螺,只剩下一个强烈的暗示震耳欲聋——消灭她!

至于方法,呵,太简单了。

这可是个能在空中回旋的远程武器,即使我轻轻一跃闪开攻击,几秒后也肯定会被回旋返回的陀螺打中麻痹。但,要破解这样的计俩,相比于和虎女纸星星这帮人的勾心斗角而言,不要太容易啊。

我在闪开正面飞来的第一击后,双脚踏裂地面,振动翅膀,径直向她扑过去。

如我所料,她跟玛丽娜一样,双手法力拉回陀螺,准备从后方命中我,但她忽略了致命的一点。

惯性。

被定身的我,只不过是无法靠自身意识从内施力而已,我的整个系统,依旧遵循物理规律。

而我在向前冲刺的过程中螺旋转体,发射了一圈刀片。

没错,绕着金发金衣的少女发射的一圈刀片,只要她往左或右或上方稍微移动一下,便会被刀片扎穿。没对这种人体描边的射击,最好的躲避法就是站着不动。

果然,她第一时间就是这么想的,但下一秒,她开始大叫。

“糟了糟了完了!”

既然选择躲闪刀片,就注定躲不开我的扑袭。

我在与她相距五米的时候,被反身的陀螺击中后背,意识陷入短暂的黑暗,全身被麻痹,无法动弹。

但由于惯性,我依旧保持着汽车一般的速度,径直撞向来不及躲闪的少女。

“刺啦!——砰!”

“唔——”

意识很快恢复正常。

等下……难道,刚刚,我的身体又被黑暗面占据了……

天哪,我干了什么?!

蔻依……

已经凝固为红色的双爪上又沾上新鲜的血液。名为蔻依的金发女英雄双目失神发白,口吐白沫,半截身子嵌入墙壁中,腹部的战衣被刺破,流淌出汩汩血流。

黑暗侧的我,难道是无慈悲的杀戮机器?!

“太好了,女王蜂的奇幻能量也不错,快,将她的奇幻能量拿下来,交给我。”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总会在我刚刚恢复理智的时候,唤回内心深邃的恶意,摧残新复生的脆弱善念。

“不,你不能这样——哼哼,我得好好折磨她。”

说到底,比起虎女,我和纸星星更加接近。

让我来好好享受这鲜血淋漓的罪恶感吧。

不受控制地,我尖利的巨大爪甲弯曲起来,掐住少女的脖子,将她举起来,抵到墙上。

“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快死吧!死吧!原来杀戮竟是如此爽快!

“神偷卡门!!!”

只是还是有噪音——等等,玛丽娜?不,我在干什么?!、

我惊恐地松开双手,任昏迷的少女滑落在地。转身向后,跑到马路中间,只见半空中掉下来一张红黑相间的渔网,将我罩住。

该死该死!这该死的幸运力量!

我的身体连同翅翼被这巨大的渔网罩住,这由幸运力量构成的渔网明明只是麻绳的质感,却比钢铁还坚硬,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挣脱。

穿红底黑斑紧身衣的少女左手拿着板凳,右手拖着帘布,腰间挂着悠悠球朝我冲过来。我至今无法理解她关键时刻奇怪的战斗方式,不知为何总能靠平时派不上用场的小道具出奇制胜。

我下意识地发射手臂上的翅翼刀片,可渔网的缠绕让我根本无法瞄准,杂乱无章的飞刀中少数冲着她去的几发纷纷被她用板凳挡住。她将帘布掷向我,在一瞬间罩住我的视野,我撕开帘布时,才发现右手上已经被缠上了悠悠球线,而穿紧身衣的蓝黑发双马尾少女已经骑到了我的后颈上,一个骑颈躺摔,借力打力,将我放倒在地,然后双腿夹住我被渔网缠绕的身体,再次完成锁身。

该死的,只会使阴招吗你这家伙!——干得好,玛丽娜!快!一定要在变身结束前解除我的黑化!

“抱歉,卡门小姐,这一次还是我赢了。”

她拽着悠悠球线,将我的右爪扯到她跟前。

不不不不行不能失败!这份力量好不容易拥有!别想轻易夺走!

阻拦我的我会反抗到底!!!

我的左爪突然伸起来,刺穿瓢虫少女的大腿,右爪也瞬间闭合,将她已经准备拔出被黑化后黏附在我掌心的套娃的双手洞穿。

不不不不要!不要!

这是我最后的回忆了……

随童年漂流而来的传送之物,我不能……我放不了手……

你也要夺走我的幸福吗,玛丽娜!既然这样的话……要死就一起死吧!

不,卡门,你不能这样!一定要战胜……

我的耳畔回响着意义不明的尖啸。

“啪嗒。”

眼角旁的鳞甲上感受到了温暖的湿润。

瓢虫少女……在哭?因为我把她弄疼了?

她的全身又到处都是鲜血,好心酸……快放手吧,放手吧。

“快放手吧,卡门小姐!(刺啦)呜呜呜……我的幸运力量,可以将你的传颂之物,修复如初的。”

这样……

不,原来,我只是因为误解和空缺的信任,才投入黑化蝶的怀抱?!

错过了解除黑化的最好时机,是因为我自己的心结。

“不!!!不不不!快!快救救我!!”

我好像无法理解自己说出来的话。

“对不起,卡门小姐,我没来得及,呜呜呜……”

她一边忍痛,一边呻吟,一边流泪,一边劝告。每一个字,每一滴血,都扎在我的心巴上,却如春雨,洗涤我被黑化蝶亵渎污浊的心灵。

“卡门小姐,不要温润地走进那个寒夜…唔…快松手吧,净化的工作交给我就好了。”

好像姐姐哄着不懂事的妹妹。

她带着哭腔的虚弱低语,思绪混乱的我依旧不能理解,但这句话深深打动了我的心。

也让我紧闭的右手打开。

“给我看好了,加百列,我会为了这个城市的美好和你斗争到底!!!”

她大喊着为自己打气,全然不顾嘴中喷溅出的血沫。

我望向四周,看着她满身斑驳的伤痕,看着右边挣扎地爬起来又倒下去的金衣少女,看着左边捂着伤口颤颤巍巍相互搀扶的警察们,热泪不自觉得汩汩流淌。

在两个少女的惨叫声中,我的右爪泛滥出黑光。

然后,某个瞬间,黑色的套娃瞬间粉碎,夜色的蝴蝶背离着太阳落下的方向逃窜。

像上一次看到的那样,玛丽娜收回缠绕我的细线,打开悠悠球上的两瓣鞘翅,将泛滥粉边白亮光的捕捉器掷出,将黑化蝶收入其中,然后收回。

“你自由了,小蝴蝶——噗咳!”

她点开悠悠球的鞘翅,放出纯白的美丽大闪蝶,任其向远方飞去,可她自己却体力透支,吐出一口鲜血。

“玛丽娜……对不起。”

“等等,还有……一件事。”

她颤颤巍巍地站稳身子,将罩住我的红黑相间的渔网握住,双手提起,尽力掷到空中。

“播撒…幸运…力量…”

我再次见证巴黎的幸运守护者施展那无限可能、无穷福音的魔力神迹。如同晨曦点亮大地,如同极光晕染繁星,如同细雨哺育野草,如同暖风拥抱白云。

眼前闪过红黑相间的线条幕布。

下一秒,

坠落的避雷针、被临时借用的板凳和窗帘布回到了原位;

被砸毁的看守所前半部分恢复如初,墙壁、地面的裂纹也归位完好;

蔻依依旧在右边昏迷躺地,但身上的伤口完全愈合——左边被我打伤的警察们也一样瞬间痊愈;

我抬起头,发现那套娃回到了我的手上。

果然,不愧是奇迹瓢虫啊。

谢谢你,玛丽娜。

你将我从诡秘无底的至黑深渊中拉出,在鲜血的苦难祭礼中,于故去的冥土上,追回我回忆的亡魂,拥抱那残破的善念,点亮希望的火灯,驱逐缠满身体的腐败黑暗。

你果然是我命中注定的良药,我半生所求的救世主。

我站起身,惊喜地发现,在黑化变身中被撕裂的红色大衣,也回到了身上。

“太好了,玛——瓢虫——”

我欣喜地转过头,却发现红底黑斑的紧身衣少女双目失神,划过眼帘,昏厥倒地。她的伤口也在幸运力量的洗礼下全部愈合,可耳饰处却发出愈发急促的警报声。

我骤然地感到一阵心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