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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初燃

十四年长夜

离开沈阳以后,我们走了很久。

久到我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走了多少里路。

起初,队伍里还有人说话。

有人谈论沈阳。

有人猜测日本人下一步会去哪里。

有人说,东北军迟早会重新打回来。

可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话越来越少。

因为我们渐渐发现——

我们离故乡越来越远了。

——————————————

那天傍晚,我们经过一片荒地。

风很大。

枯黄的草被吹得贴在地面上,远远看去,像是一片没有尽头的海。

我坐在石头上,把母亲的信拿出来看了一遍。

信已经被我看过很多次。

纸角都卷起来了。

我甚至已经能够背下里面的每一个字。

“好好吃饭。”

“不要受伤。”

“有时间就回来看看。”

“娘等你。”

最后那句话,我每一次看到都会停很久。

以前我觉得“回家”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离家几里、几十里,骑匹马、坐辆车,总归是能够回去的。

可现在我才知道。

有时候,人与家之间隔着的并不是路。

而是一场战争。——————————————

“沈砚。”

我抬起头。

老班长站在不远处。

“军官叫你。”

我把信收好,站起身。

“什么事?”

“去了就知道。”——————————————

营地另一边,几名军官正在地图前说话。

地图铺在木箱上。

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

我站在旁边,听着他们讨论。

东北的局势正在不断变化。

日军已经控制了沈阳,并继续向其他地区推进。

越来越多的地方陷入战乱。

有些部队正在撤退。

有些部队已经与主力失去联系。

而在城市、乡村和山林之间,也开始出现越来越多不愿意离开的武装力量。

他们有人来自军队。

有人来自地方。

也有人只是普通百姓。

他们拿着不同的武器。

穿着不同的衣服。

甚至彼此之间都未必认识。

可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念头。

不能再退了。——————————————

晚上,我问老班长:

“他们真的能打吗?”

“谁?”

“那些留在东北的人。”

他看了我一眼。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那就去看看。”

我愣住。

“去哪儿?”

他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说:

“有些人正在组织队伍。”

“有人愿意留下来。”

“有人准备进山。”

“有人准备和日本人打游击。”

我沉默了。

“我们呢?”

他看着我。

“我们是军人。”

“军人的命令是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他说完,便转过身。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但沈砚。”

“嗯?”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遇到一个需要你救的人。”

他顿了顿。

“记得先救人。”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才明白。

有些话,是一个人在无意间留下的遗言。——————————————

“沈砚。”

我抬起头。

老班长站在不远处。

“军官叫你。”

我把信收好,站起身。

“什么事?”

“去了就知道。”——————————————

营地另一边,几名军官正在地图前说话。

地图铺在木箱上。

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

我站在旁边,听着他们讨论。

东北的局势正在不断变化。

日军已经控制了沈阳,并继续向其他地区推进。

越来越多的地方陷入战乱。

有些部队正在撤退。

有些部队已经与主力失去联系。

而在城市、乡村和山林之间,也开始出现越来越多不愿意离开的武装力量。

他们有人来自军队。

有人来自地方。

也有人只是普通百姓。

他们拿着不同的武器。

穿着不同的衣服。

甚至彼此之间都未必认识。

可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念头。

不能再退了。——————————————

晚上,我问老班长:

“他们真的能打吗?”

“谁?”

“那些留在东北的人。”

他看了我一眼。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那就去看看。”

我愣住。

“去哪儿?”

他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说:

“有些人正在组织队伍。”

“有人愿意留下来。”

“有人准备进山。”

“有人准备和日本人打游击。”

我沉默了。

“我们呢?”

他看着我。

“我们是军人。”

“军人的命令是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他说完,便转过身。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但沈砚。”

“嗯?”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遇到一个需要你救的人。”

他顿了顿。

“记得先救人。”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才明白。

有些话,是一个人在无意间留下的遗言。——————————————

第二天,我们继续赶路。

走到一处村子时,忽然听见了哭声。

几个士兵立刻警戒起来。

我握紧枪。

声音是从村子里面传来的。

我们进去以后,才发现是一群逃难的百姓。

一个女人坐在地上。

怀里抱着孩子。

她的丈夫不见了。

她不停地问:

“你们是东北军吗?”

没人回答。

她又问:

“你们是不是要走?”

我站在那里。

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突然抓住我的衣袖。

“长官。”

“带我们一起走吧。”

我愣住。

“我们也不知道要去哪儿。”

“那就去哪儿都行。”

她哭着说:

“只要别把我们留下。”

我低头看着她怀里的孩子。

那孩子还很小。

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安静地睡着。

我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

也想起了母亲。

我蹲下来。

“别怕。”

我说。

“我们会想办法。”——————————————

后来,我们把村里能够带走的人组织起来。

老人走不动,就让车拉。

孩子由年轻人抱着。

伤员则由士兵轮流背。

那一天,我们走得非常慢。

可没有一个人催促。

因为我们终于明白。

所谓战争,从来不是地图上的箭头。

地图上只需要画一条线。

可现实中的那条线,下面是一个又一个家庭。

是一间间房屋。

是一辈子积攒下来的东西。

是老人。

是孩子。

是一个个普通人的命。——————————————

天黑的时候,我们在一片树林里停下来。

那个女人走到我面前。

“谢谢你。”

我摇头。

“不用谢。”

她犹豫了一下。

“你叫什么?”

“沈砚。”

她点点头。

“沈先生。”

“叫我沈砚就行。”

她笑了一下。

这是我离开沈阳以后,第一次看见一个陌生人在战争里笑。

很短。

也很苦。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如果以后有机会……”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问:

“什么?”

“没什么。”

她抱紧了孩子。

“只是希望孩子以后能好好长大。”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给她这个承诺。——————————————

那一夜,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自己回到了家。

院子里的桃树开满了花。

母亲站在门口。

父亲也在那里。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我笑。

我跑过去。

“爹。”

他却慢慢向后退。

我想追。

可无论怎么跑,都追不上。

最后,他只留下一句话。

“总得有人守着家。”

我猛地醒来。

天还没亮。

周围的人都在睡觉。

我坐起来,喘了很久。

手不自觉地摸向口袋。

母亲的信还在。

那枚陌生士兵留下的子弹壳也还在。

我把它们握在手里。

一个是家。

一个是枪。

一个让我想回去。

一个告诉我不能忘记为什么拿起枪。

——————————————

我们留下了。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选择了自己的路。

我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会不会死。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家。

甚至不知道战争究竟还要持续多久。

我只知道一件事情。

从那一天开始。

我不再只是一个想回到沈阳的士兵。

我是一个想让沈阳重新回来的士兵。

——————————————

傍晚的时候,我站在山坡上。

远处的天空已经被夕阳染成暗红色。

风从东北方向吹过来。

我望着那个方向。

那里有沈阳。

有我的母亲。

有那座院子。

还有那棵桃树。

我不知道它今年还能不能开花。

但我相信。

它还在那里。

只要它还在那里。

我就一定会回去。

哪怕要等一年。

十年。

甚至更久。

我都会回去。——————————————

而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

有些人走上战场,是为了活着回家。

而有些人走上战场以后,最终会把自己的生命,变成别人回家的路。

那一年,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属于我们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

十四年的长夜,正在缓缓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