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又熬过了多少辰光,当神魂深处最后一缕盘踞的黑雾,被泠泠水流冲刷得散作虚无,梦宇烨才缓缓睁开眼睫。眸底有清冽流光倏然掠过,转瞬便敛去了痕迹。他抬手虚握,恰好接住空中旋落的一片水叶。叶脉纹路在他眼底纤毫毕现,宛若精心镌刻的符印;就连叶尖悬着的那颗露珠里,都清晰映出星乐追逐小鱼的灵动身影——是神魂淬炼后的彻底升华,让他此刻能捕捉到周遭每一缕鲜活的气息,连风过林梢的轻响,都成了清晰可触的脉动。“小哥哥!你终于醒啦!”潭边传来星乐雀跃的声线,还带着几分水汽的湿润。少年怀里捧着几条银鳞闪烁的小鱼,裤脚还在滴滴答答淌着水,显然是刚从潭中捞完鱼,连衣摆都没来得及拧干。就在这是,梦宇烨旁边的虚空中出现了一个青蓝色的光点,趁梦宇烨不注意,向林中飞去,“清引者姐姐说了,等你淬炼完神魂,我们就动身去深渊界域!”
梦宇烨望着星乐裤脚滴落的水珠,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圈圈浅淡的湿痕,唇角忽然漫开一抹清浅的笑意。他起身时,附着在发梢的水珠顺着下颌滑落,身后竟牵出一道细碎的水幕,先前盘踞在四肢百骸的刺骨寒意,早已被这鲜活的暖意彻底消融。“倒是捞了不少。”他伸手接过星乐递来的鱼串,指尖刚触到鱼鳞的冰凉,便清晰感知到鱼鳃每一次微弱的开合,连鱼身里流淌的灵韵都纤毫毕现——这便是灵魂升华后,五感通透的玄妙效果!星乐立刻献宝似的指着身后的潭水,眼睛亮晶晶的:“清引者姐姐说,这潭里的鱼能聚天地灵气,烤着吃正好能帮你补回淬炼神魂时耗损的元乐之力!”话音未落,他忽然踮脚凑近,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对了!我刚才瞧见紫鸾在林子里打盹,它羽毛上泛的灵光,可比之前亮多啦!”
话音刚落,一个青蓝色的身影便从林间窜出,紫鸾落在梦宇烨肩头,用喙尖亲昵地啄了啄他的耳垂,羽翼扫过脸颊时,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梦宇烨指尖抚过它尾羽上新增的金色纹路,那是灵魂升华后,同时产生的灵纹。“走吧。”他将鱼串递给星乐,“去见见清姑娘,准备去你所说的深渊界域吧!”三人刚走出瀑布范围,就见一名男子站在山道尽头,手中握着一支玉笛,笛身的纹路在晨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他身上带着三件东西:一面刻满星星的铜镜,一把缠着银丝的小刀,还有半块暗金色的金牌。“这是‘深渊镜’,能够在深渊界域中指引方向。”男子拿起铜镜,镜面映射出无数旋转的星云,“小刀叫‘刻神’,能在幻象中定神。至于这块‘暗清牌’……”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这是清引者当年从黑雾的世界里抢来的,据说能暂时压制深渊的黑气。”星乐说道。
梦宇烨颔首抬手,向男子拱手作揖,语气谦和有礼:“多谢阁下详尽告知,不知该如何称呼您?”男子连忙躬身鞠了一躬,姿态恭谨地回礼,声音温和:“不必多礼,叫我昶便好。”“昶,”梦宇烨眼底浮起几分疑云,顺势追问,“今日怎不见清姑娘前来?”昶闻言神色微凝,语气添了丝讳莫如深:“实在抱歉,清引者临时有要事缠身,特意托付我来替她引路,带您前往深渊界域。”“她莫非是遇到麻烦了?”梦宇烨眉峰微蹙,语气里藏着担忧。“您多虑了!”昶语气笃定,“她可是清引者,怎会轻易陷入麻烦?”“可她与蚀音使之间……”梦宇烨话未说完,便被昶打断。“星灵师,”昶神色骤然严肃,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眼下还是先随我去深渊界域为好。”梦宇烨顿时沉了脸,狠狠瞪了他一眼。一旁的星乐连忙拽住他的胳膊,声音软乎乎地劝道:“小哥哥,咱们还是先去深渊界域吧,清引者姐姐的事情,你就别多干涉啦。”
梦宇烨的目光在昶脸上停留片刻,男子眼底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反倒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他甩开星乐的手,指尖悄悄握住了腰间的文心笔:“清引者若真没事,为何连句交代都没有?”昶的脸色瞬间变得僵硬,喉结滚动了两下:“星灵师这是不信我?”“不是不信,是事出反常。”梦宇烨的声音冷了几分,“怎么,你觉得正常?”就在这时,紫鸾突然从虚空窜出,青蓝色的羽翼猛地扑向昶的面门,尖喙直啄他的脖颈!昶惊呼一声,下意识后退,衣袖被划破的瞬间,露出手腕上一道黑色的纹路——那纹路与蚀音使玉笛上的黑雾纹络一模一样!“你果然有问题!”梦宇烨心头一沉,文心笔骤然出鞘,金光直指昶的眉心,“说!清姑娘到底在哪?!”昶见身份暴露,索性不再掩饰,脸上的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蚀骨的寒意:“哟,这么快被识破了!还清姑娘,你真的信任她吗?”他猛地扯下外袍,里面的黑袍上绣满了扭曲的符文,“对了,她此刻正被蚀心咒困住,能不能活过今日,全看你有没有本事去救!”
星乐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鼓起勇气喊道:“你撒谎!清引者姐姐才不会被抓住!”“撒谎?”昶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面黑色的镜子,镜面浮现出清引者的身影——她被困在一处布满黑雾的石牢里,玉笛落在脚边,额间的琥珀色眼眸此刻黯淡无光,显然是被咒印压制了元乐之力。“看到了吗?”昶收起镜子,手中凝聚出黑雾长鞭,“想救她,就乖乖跟我去深渊界域!不然……”“不必威胁我。”梦宇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音善印的青光在他周身炸开,“就算你不说,我也要去。但在此之前,得先让你尝尝撒谎的代价。”话音未落,他已持笔冲上,金光与黑雾长鞭碰撞的瞬间,激起漫天光屑。昶显然没想到他的力量如此强劲,连连后退,黑袍上的符文在金光中滋滋作响,竟开始剥落。
“不可能!你的神魂淬炼明明还没……”昶的惊呼声戛然而止——梦宇烨的笔尖已抵住他的咽喉,金光顺着笔尖注入他的体内,那些黑雾纹络瞬间被净化,露出底下一道淡淡的共生纹。“你也是星灵?”梦宇烨瞳孔微缩,“你被蚀音使控制了?”昶的身体剧烈颤抖,眼中闪过挣扎:“是……她用清引者的性命威胁我……”紫鸾突然用喙尖啄向他的眉心,一道黑气被逼出,昶的眼神瞬间清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星灵师,对不起!清引者被关在深渊界域的‘蚀心狱’,只有用暗清牌才能打开牢门!”梦宇烨收起文心笔,昶手心的暗清牌果然开始发光,梦宇烨接过暗清牌就变得发烫,他看向星乐,男孩正咬着唇,小手紧紧攥着时间草香囊:“小哥哥,我们现在就去救姐姐!”“嗯。”梦宇烨扶起昶,“你知道蚀心狱的位置?”昶点头,声音带着后怕:“我曾被派去看守过,那里的咒印与清引者的玉笛同源,或许……或许玉笛能削弱咒力。”
昶深深躬身,语气郑重:“我带你过去。”“走。”一个字落定,他转身望向那片吞噬所有光线的地狱方向,眼底最后一丝迟疑尽数褪去,“此去深渊界域,既要救回清引者,更要斩断这纠缠的因果,彻底了结一切。”昶提步在前引路,星乐紧随其后,衣袂翻飞间满是决然。上空忽然传来紫鸾清越的长鸣,那鸣叫刺破苍冥,带着孤注一掷的破釜沉舟之意。前路尽头的黑暗愈发浓稠,如黑水般要将天地吞噬,可梦宇烨的脚步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稳坚定。他心中清明——清引者在深渊深处等他,无数被困的星灵在黑暗里盼他,这场界域的救赎,绝不能止步于半途。梦宇烨将紫鸾召回了虚空。
昶抬手取出古朴的深渊镜,镜面幽光流转,稳稳照向那片翻涌着混沌气息的深渊界域。刹那间,两道黑白雾气自深渊底部蒸腾而上,如活物般缠绕盘旋,在半空凝结成一道镌刻着玄奥纹路的黑白石门。“这便是深渊界域的入口。”昶声音沉凝,目光扫过石门,“里面的浊气能蚀骨噬魂,我和星乐无法踏足,只能送你到这里。”说罢,他将三件泛着微光的器物递向梦宇烨。“你们进不去,我又怎能独自深入?”梦宇烨接过东西,眉峰微蹙。“你身负清乾扇,此扇能净化邪祟、护持心神,足以让你自保。”昶语气笃定。梦宇烨轻轻点头,身旁传来一声担忧的轻唤:“小哥哥,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那可是连光都照不进的无底深渊啊!”他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对方的头,眼底燃起坚定的光,字字清晰:“放心,我一定会闯进去,把大家都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