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说不必着急,然后当天晚上去找了菩提的父亲。
菩提没有睡着,深夜的争吵在安静的寺庙里清晰异常。
“你们要对那个孩子做什么都无所谓,但我养大他也不容易,总要给我些什么吧?”
父亲理直气壮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
那些人比他的父亲聪明,声音非常小,就算很认真,也没有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应该是说了一个数吧。
“那孩子长得那么好看,就值这点?你们在耍我吗?!”
父亲不可置信的喊叫声再度传出。
“呜呜……”
或许是嫌他的父亲声音太大了,或许是没有谈拢,父亲的声音一点点弱下来,只剩呜咽。
“……”
菩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坐起身来,他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有想。
要逃跑吗?
逃去哪里?满是血色的旧家吗?
世界虽大,却与菩提无关。
他累了。
于是他重新躺下,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想,发生什么也无所谓了。
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那时正值酷夏,太阳照在身上已经灼热,菩提却感受不到温度,他总觉得寒冷,血是冷的,阳光照不热的。
那天的荤腥比平时多了一倍,在他碗里的尤其多,他却没有丝毫胃口。
那些人关心着菩提,说天气越发炎热,就不必裹的那么严实了,甚至有人靠近菩提,伸手想要脱掉他的衣物。
“我不热。”
一把抓住伸向自己的那只手,菩提低着头,语气十分冷漠,仿佛淬着一层冰。
这三个字引来哄堂大笑。
然后那些人笑着向菩提走来,不是慈悲的淡笑,也不是温柔的轻笑,而是贪婪的,玩味的笑。
菩提被很多双手按在地上,菩提并不想和他们对视,却被强扯住头发逼着抬头。
后面发生了什么?
后面菩提看到了那巨大的雕像,他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是一座神像,那是一个女人的神像,女人没有悲天悯人的表情,没有高高在上的表情,女人是痛苦的,跪在那里的,女人的双眼有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是血红色的泪水。
——那座神像是弗德莉,最初的智慧,我许多年后才知道的。
在痛苦的折磨中,菩提无意的抬起手,对着弗德莉的神像伸出手,菩提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对神祈求吗?祈求这个痛苦的女人救救自己?
恐怕不是,菩提知道,没有谁会救他,因为这个世界比他更肮脏,比他更无可救药。
他的人生是一条没有尽头也没有源头的路,路的两边是血红色的树木,被风吹落无数树叶,而他只能看到乱红如雨,根本不记得来路。
菩提晕了又醒,醒了又晕,他不记得具体是什么情况,具体有多少人,只记得最后头痛欲裂,已经无法晕过去。
“啊——”
也许菩提一生的幸运就在此时吧,随着一声不完整的惨叫,死亡像一阵风一样突然吹来,浓厚的血腥味在空气中一点点的炸开,传入他的鼻腔,他此时突然明白了一开始在寺庙里闻到的若有若无的气味是什么。
是血腥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