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无垠,时空在其中沉浮,如同破碎的星辰粉末。
珞泞的意识自那永恒的寂静中缓缓凝聚,如同一滴墨坠入静水,缓慢晕开,却带着足以重塑规则的重量。
她并非“醒来”,更像是从“存在”本身中,暂时将注意力聚焦于一个特定的坐标。
一个微弱、带着急切恳求的意念,如同蛛丝般牵引着她——
此方世界的小天道。
它太年轻,太脆弱,无法处理自身内部滋生的、足以导致体系崩溃的“病灶”。
那病灶纠缠着一个被命运之线几乎勒断的灵魂,一个名为张起灵的存在。
于是,她来了。
并非响应召唤,更像是高维生物垂眸看向玻璃箱中的蚁群,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好奇。
降临的地点,是广西巴乃边缘,一片被湿热水汽笼罩的原始雨林。
空气是粘稠的,饱含植物腐烂的甜腥与泥土深层的芬芳。
巨大的榕树气根垂落如幕,藤蔓缠绕,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绿网。
阳光艰难地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斑,在林下厚厚的、散发着微醺热气的落叶层上跳跃。
各种奇异的虫鸣鸟叫,高低错落,织成一片原始生命的喧嚣乐章,却又反衬出林深处的死寂。
珞泞站在一片稍显空旷的林地间,身形凝实。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看不出材质和年代的灰色衣裤,沾满了林间的露水和苔藓痕迹,像个迷路的、略显狼狈的旅人。
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承载了万千星骸寂灭后的余烬,平静无波,倒映着这片生机勃勃却又杀机四伏的雨林,不带丝毫人类应有的情绪。
她的感官轻而易举地覆盖了这片区域。
植物的每一次呼吸,昆虫甲壳下的肌肉颤动,地下暗河汩汩的水流,以及……
不远处,那一抹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却又如同磐石般稳定、带着锋利刃口的生命气息。
她拨开垂落的藤蔓,向前走去。
在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树之下,她看到了他。
张起灵。
他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坐在地上,双腿微曲,手臂随意地搭在膝头。
穿着破旧的蓝色连帽衫,深色长裤,脚上的靴子沾满了泥泞。
头发有些长,黑而软,几缕碎发遮住了他低垂的眼睫。
他的脸很年轻,却没有任何少年人的青涩,只有一种被剥离了时间感的空白与沉寂。
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唇色很淡,像初春将融的雪。
他就那样安静地待着,像一尊被遗忘在时光角落里的雕塑,周身萦绕着一种极致的孤独,浓稠得几乎化不开。
珞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穿透那层物理的躯壳,看到了更多。
无数条命运的丝线缠绕着他,有些深深勒入他的灵魂,留下陈旧而狰狞的伤疤;
有些则黯淡欲断,连接着模糊的过往;
更有一些,来自森林之外,带着窥探与恶意的视线,如同跗骨之蛆,试图将他重新拖回既定的悲剧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