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黑暗会吸引飞蛾,虚无也会吸引那些游移的、不祥的东西。珞泞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波动源头——位于城西的一家即将拆迁的老旧纺织厂。那里积聚了不少因年代久远、怨念不散而形成的低级“秽物”,本身危害性不大,但若被张起灵无意识吸引靠近,可能会引发一些麻烦,比如加重他的精神不适,或者引来不必要的关注。麻烦。珞泞的意念微动。她甚至没有离开房间,只是将一缕极其微小的神念,如同无形的丝线,穿透空间,降临在那家废弃纺织厂的上空。此时,正值黄昏,夕阳的余晖将工厂破败的厂房拉出长长的阴影,显得格外阴森。几个胆大的 urbex爱好者(城市探索者)正偷偷潜入,准备进行夜间探险。珞泞的神念扫过厂区,那些隐藏在角落、如同阴影般蠕动的低级秽物,在感知到这超越它们理解范畴的、至高无上的存在注视时,瞬间发出了无声的尖啸,本能地蜷缩、溃散,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连带着厂区内那种令人不安的阴冷氛围,也减轻了大半。做完这一切,珞泞收回神念,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尘埃。与此同时,站在窗前的张起灵,忽然觉得那阵隐约萦绕在心头、加重他烦躁感的阴冷气息,似乎淡去了不少。头痛也略微缓解。他松开握着窗棂的手,有些疑惑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是错觉吗?他转过身,不再看窗外,开始例行检查房间。这是他的习惯,无论身处何地,首先要确保环境的安全。他检查门锁、窗户、通风口,动作熟练而迅速。珞泞看着他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目光在他检查门窗时格外专注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这些刻入骨髓的习惯,是他无数腥风血雨过往留下的烙印,即使记忆消失,身体依旧记得。接下来的几天,张起灵如同一个幽灵,游荡在杭州的大街小巷。他去了西湖,走了苏堤,在断桥残雪(并非雪季,只有游人如织)的碑前驻足良久;他也潜入过一些不对公众开放的古建筑区域,查看那些古老的石刻和木雕;甚至在一些售卖古董旧货的偏僻街巷流连。他在寻找。寻找任何能触动他记忆深处的东西。一个符号,一种气味,一段模糊的旋律。但大多时候,他都是无功而返。现代城市的变迁速度太快,许多古老的痕迹早已被水泥森林覆盖。他像是一个走错了时代的古人,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他的孤独,在繁华的都市背景下,被放大得淋漓尽致。珞泞始终跟随。她看着他站在雷峰塔下,仰望着那座现代重建的塔楼,眼神里是全然的陌生;看着他坐在孤山的长椅上,看着嬉戏的游人,自己却像一尊凝固的雕塑;看着他因为不熟悉电子支付,在买水时掏出皱巴巴的现金,引来店员略带异样的目光……她看到他每天回到那间狭小的招待所房间,吃的永远是最简单的速食或干粮,然后便是长时间的静坐,或者对着空白的墙壁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