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下起了一场雨,空气中似有些还为消散的泥土草木气息,点点虫鸣,露珠在白云间洒下的清柔阳光下,闪闪亮,又渐渐从枝叶花瓣上落下。
陆雪琪睁开眼,看着还未醒来的张小凡,气呼呼地背过身去,轻微的动静,惊醒了张小凡,连忙伸出手去环抱住陆雪琪,头轻靠在香肩上,隐约的幽香,安宁温馨。
“雪琪,别生气了。”
“没生气。”
“还没呢?”
“还不是你,看这种东西还欺负我。死呆子,还不哄我一下。”
还真是直来直往,张小凡这几年下山但也不乏见过一些总是让爱人猜谜语的人,这般对比,坦率地让自己哄哄的陆雪琪倒实在是善解人意,好相处的多,张小凡便缠在陆雪琪耳边,说着稀拉平常的情话,尽管自己以前都没怎么对陆雪琪说过。
“好了,我都上了你的贼船了……把那东西藏好,别给小鼎看到了......准备什么时候让小鼎修行?”沉默许久,陆雪琪忽的打断了张小凡问道。
“完全没想,看小鼎什么时候愿意吧。”张小凡愣了一下答道。
“你也太宠他了,别把小鼎性子养刁蛮了。”陆雪琪耸了耸肩,有些幽怨道。
“恩......也是,我以前没怎么想过,觉得自己小时候过得苦了,就希望咱们一家过的随性一点,开心一点就好,我会和小鼎好好谈谈的。”张小凡沉思片刻道。
“那就行,去做早饭吧。”
张小凡起身去了厨房,陆雪琪敲了敲旁边房间的门:“小鼎,在吗?”
一声清脆嘹亮的‘娘’从房间里传出,一开门,小鼎就扑到了陆雪琪怀里,小鼎今年已经快四岁了,却还是很喜欢被别人抱着,但也不是什么没长大的缘故,只是经常犯了错闯了祸,便对着别人撒娇求抱抱,这大竹峰小竹峰上下几十号人,却是凑不出第二个有孩子的,哪里受得住这样可爱的孩子撒娇,便是有再大的火气也就发不出来了,陆雪琪摸了摸小鼎的脑袋:“小鼎,你以后不许欺负你的小穆哥哥,小雨姐姐和小月姐姐,你爹虽然脾气好,但仍是这大竹峰的首座,他们几个还是很怕你爹的,他们每天修行很辛苦的,不要打扰他们,什么时候他们休息了,再去找他们玩好不好呀?”
小鼎哪里敢说半个不字,连声应和着,陆雪琪抱着小鼎走了一会:“小鼎,一会要不要去看看你的哥哥姐姐们每天修行时在干什么。”
“好的娘亲。”
修道之人的早饭,大多吃的简朴但充实,张小凡多年厨师经验,自然能手拿把掐,只不过,最后偷偷递给了陆雪琪一份别出心裁的早餐,美其名曰‘特殊待遇’,两个人虽身居高位,但年纪不大,众人看着这一对小夫妻过得有情调,倒也心照不宣,只是别有意味的微笑起哄,反倒是小鼎看的迷糊,不知道几个师伯师姐师兄在笑什么,还缠着一旁的王细雨告诉他,已然是把昨天王细雨告他的状抛到了脑后,只是王细雨虽聪明伶俐,但也只敢心里羡慕羡慕张小凡陆雪琪,对这小孩子也不知该怎么解释,便一口一个秘密将小鼎糊弄了过去。
修行枯燥,但走上这条路的大多数人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张小凡这些年当上了大竹峰的首座后,闲来无事时经常去各峰找过一些弟子询问过他们修道的理想,答案诸多,求温饱,求高强法力,求声名,求长生,求一方安定,求心中正道,修行之人,也许志不相同,可远可近,但大都是向善的吧。
吃过饭,张小凡领着几位弟子去了后山竹林,陆雪琪带着小鼎稍作些收拾,忽的似察觉到什么,转头向一间房看去,浑实的元气流动,随后一阵大笑声传出。
杜必书心情大好,一下重重推开了门,扯着嗓子:“小师弟,还有没得饭吃,饿死了!”却见陆雪琪牵着小鼎一齐看向他,一下收敛了不少。
陆雪琪美目一挑,似有些惊讶:“恭喜杜师兄了。”随后向小鼎说了一下,小鼎虽不太明白情况,但也笑嘻嘻地向杜必书恭喜。
杜必书挠了挠头,向两人感谢一番,随后将那本大竹峰传下来的突破感悟交给陆雪琪:“陆师妹,麻烦帮我把这个交给小师弟并说声谢谢,你们先去忙吧,我自己弄点吃的就行。”随后瞪了瞪一旁的小鼎,使了使眼神。
陆雪琪转身,带着小鼎向后山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忽的问道:“怎么,小鼎,你六师伯是不是要带你出去玩?”
小鼎一惊,哪里想得到他和杜必书的一些小伎俩根本躲不过陆雪琪的眼睛,哭丧着脸承认道:“是的,娘亲,但我不出去,我陪娘亲。”
陆雪琪轻笑一下:“只要你听话,娘亲就允许你出去玩。”
小鼎转哭为笑,一蹦三尺高:“好诶。”
几位新来的弟子自然还是以砍竹子锻炼身体为主,几位师兄自顾自的修行,偶尔向张小凡询问起一些修行的细节感悟,闲下来时,张小凡就坐在一处稍高一点的山坡上,自己读着一本书。
微微的晨风,飘过世间,拂过翠绿的竹叶,刷刷作响。
忽的张小凡合上书页,向来的方向张望了一下,牵着小鼎的陆雪琪心灵感应一般看向了张小凡,多走了几步,小鼎也看到了,正大大挥着手向张小凡打招呼,张小凡微笑着点了点头,将手放在嘴上,示意小鼎不要喧哗。
远远地已经能听到一些声音了,陆雪琪停下脚步叮嘱了一番小鼎,随后散出一点点元气,将小鼎护住。
走近了,穆怀正,王细雨,苏清月三人各在一块小区域内砍着黑节竹,见到陆雪琪走过来,微微行了个礼,陆雪琪示意他们自己忙自己的。
“这是黑节竹,是世上最坚硬的竹子,大竹峰上的弟子刚入门时都要来这里砍三年这黑节竹,可以锻炼身体,铸下修行的基础,是绝大多数人修行的第一步。”陆雪琪以元气导引声音直直传到小鼎耳边,身旁不远处的三位弟子,唯有王细雨偷偷摸摸注意到了陆雪琪向小鼎指着这指着那,同时粉润的唇轻动,却不见一丁点声音,不禁心头震动。
四处传来清脆的砍竹声,也被陆雪琪的元气层层弱化,传到小鼎耳中已经十分轻微,小鼎自幼就活力十足,身体素质十分出色,不禁想要自己试试,陆雪琪微笑一下,素手拂过身边一棵竹子,一段细长的竹端折下,提醒了一下小鼎小心一点便递给了他,小鼎看着这似乎平平无奇的竹子,左锤一拳,右撇一下,却丝毫不见这竹子有什么变化,偶尔有些没注意到,竹子从手中脱落,便打到了陆雪琪元气形成的护身罩上。
陆雪琪看了看小鼎,向一旁的苏清月走去,苏清月两年前上山之时陆雪琪还曾见过,有些怯懦有些瘦弱,现在看来气色极好,面色红润,身形修长窈窕,一道简单的马尾束起,十分干练,现在已经十七岁的她已经是个十足的青春女子,陆雪琪没有脚步声,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苏清月还被吓了一跳,低称呼了一声‘陆师叔’。
陆雪琪看着仍是有些内向的苏清月,似有些看到了很久之前的张小凡的感觉,旋即又想到了一些什么,脸色笑过之后又有些埋汰,变化的神色看的苏清月有些心慌:“陆师叔,有......什么事吗?”
陆雪琪轻咳一声,柔声道:“小月,小鼎调皮,经常会戏弄你,让你没法好好修行休息,师叔给你道个歉,是师叔管教不方,以后有什么事,师叔在的时候都可以来找我,我都会尽量帮你的。”
苏清月受宠若惊一般,两眼连眨了一下,摆着手道:“师叔言重了,小鼎年纪小,弟子受不起。”
陆雪琪坐在苏清月身边,示意她坐下:“管教无方就是无方,做了错承认就罢了,不要把这些事记在心里,有什么事都可以说,我们是一家人,师叔给你保证,只要你觉得有什么过的不舒服的地方,哪怕是找小凡告小鼎的状,师叔和小凡都会秉公行事的,不会让你们吃亏,小鼎虽年纪小,但师叔和小凡也是不希望他变得太任性的,小凡以前过的苦,所以想宠着小鼎,师叔已经跟小凡说过了,小月你和以前的小凡一样,有什么心事总憋在心里,这样不好,以前小凡差点因此铸成了大错,师叔不希望你变成这样,上山之前发生的不快就不要记着了,大竹峰,小竹峰,整个青云门,都是你的家。”
苏清月神情渐缓,放了下心防:“是,师叔,弟子明白了,其实弟子和穆师兄王师妹都是喜欢小鼎的,只不过有些分不出精力,我和穆师兄没王师妹那么聪明,脑子转不过来,便就让小鼎戏耍一下,逗他开心。”
“这样就好。”陆雪琪柔和一笑,温暖似照进了苏清月心间,一连与陆雪琪说了不少的话,约莫一刻钟后,陆雪琪又接连向王细雨和穆怀正说了些话才带着小鼎向更深的竹林走去。
远远望去,吴大义和郑大礼正互相切磋比试,何大智和吕大信一人摆弄着自己的毛笔法宝,一人原地打坐,几人都已经很熟了,只有一些眼神交流,此处元气激流更甚,陆雪琪便抱着小鼎看完了吴大义和郑大礼的切磋,指点了他们两句后,遥看天色,带着小鼎向大竹峰的院子返回。
陆雪琪看了看拿着那段竹子有些丧气的小鼎问道:“小鼎,明白了你的哥哥姐姐们每天的事情了吧,以后不要打搅他们,有事情找爹爹玩就好。”
小鼎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陆雪琪趁热打铁:“小鼎,觉得刚才你二师伯和三师伯的切磋怎么样?”
“好厉害,他们的剑一下就能劈断好几根竹子,比我和哥哥姐姐厉害多了。”小鼎想起了那元气激荡的切磋,似有些激动,还拿着手里的断竹比划着。
陆雪琪心头一动,又忽的觉得不必操之过急,便没有继续问下去,带着小鼎到了张小凡静坐的位置,杜必书正和张小凡交谈着一些修行上的心得。
张小凡腾了个位置,擦了擦石头上的灰,又向小鼎伸出手,陆雪琪手一松,小鼎便窜到了张小凡怀里。
杜必书看着有些安静的小鼎,似有些出乎意料,眉头一跳,从不远处唤出了自己的骰子法宝,小鼎看着那由小变大的骰子,一下又来了兴趣,杜必书腾空坐在一颗骰子上,向小鼎挤了挤眼神。
小鼎看了看爹娘,得了应允后便跳到了另一颗骰子上,杜必书带着他,一声高喊后便带着小鼎嗖一下飞了出去,天空中嬉笑声隐约而去。
陆雪琪看了他们一眼,又看向张小凡:“你以后,多注意一下小月,小雨聪明,小穆老实,就小月不太好,有些内向自卑。”
张小凡叹了口气:“我明白的,只是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去跟小月讲。”
陆雪琪摇了摇头,有些气不过:“你呀,有时候也得摆出点大竹峰首座的气势,不要老是这般随和好说话,几位弟子都是极好的苗子,现在对他们很重要,修为什么的倒是不用急,要把他们的心理,心境塑造的坚实一些。”
张小凡连连应答着,陆雪琪起身:“我去做饭吧,你去和他们聊聊。”
半个时辰后,大竹峰上的人陆续归来,陆雪琪站在厨房门口,远远凝视,直到张小凡带着三位年轻的弟子回来,会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