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沉浸在与青梅竹马打闹的回忆里,有人回味着网恋奔现时的心跳加速,还有人在忧虑破镜重圆后的未来。而程萩浅呢,她的脑海中满满都是十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个蝉鸣声震天响的午后,少年站在树荫下,递给她一颗大白兔奶糖,脸上挂着笑说:“浅浅,等哥哥回来。”
而后,他就这样消失不见,整整十年。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洒落在程萩浅脸上。她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毕后换上了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色连衣裙,精心画了个妆容,心想再怎么样也得保住自己的面子。
温时箐要去见你大姐?还有那个“负心汉”?
温时箐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问道。
温时箐穿这么好看,是想让他后悔离开这十几年?
程萩浅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头发,嘴角微微翘起。
程萩浅不,我是想看看,这十年,他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半小时之后,学校附近的私人会所。
就在包厢门被推开的一瞬间,程萩浅瞧见了坐在沙发上的丁程鑫。
他依旧穿着昨天那件白衬衫,只是此刻领口敞开着,袖口凌乱不堪,头发有些许散乱,眼睛里满是红血丝。看到程萩浅进来,他原本黯淡的眼神刹那间明亮起来,宛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但他并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还捏着一个空酒杯,声音沙哑得很。
丁程鑫浅浅……你来了?
而在他身旁,张真源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马嘉祺靠着窗边抽烟,烟雾缭绕间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严浩翔和刘耀文则坐在角落处,满脸像是在看热闹的样子。
程萩浅深吸一口气,迈过了门槛。
这场迟到了十年的重逢,终于正式拉开了帷幕。
包厢里的空气似乎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中央空调运作时细微的嗡嗡声。
程萩浅站在门口的位置,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她看了一眼坐在主位旁边的程衍芝。作为程家的大姐,程衍芝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很是利落的黑色西装,长发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以及冷硬的线条。她手中端着一杯茶,眼神却像冰刀子似的,径直地剜在丁程鑫身上。
程萩浅大姐……
程萩浅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程衍芝没有转过头来,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后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包厢里显得十分刺耳。
“坐。”程衍芝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语气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程萩浅乖乖地走过去坐下,视线却忍不住往沙发另一端的丁程鑫那边飘。他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那双好看的狐狸眼此刻半眯着,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颓废又破碎的气息。
程衍芝丁程鑫。
程衍芝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可却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程衍芝十年了,当年一声不吭就搬了家,现在怎么突然回来了?
丁程鑫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落在程萩浅身上,仿佛周围只有她一个人。
丁程鑫我回来弥补浅浅……
一夜的宿醉,让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就像含了一把沙砾。
程衍芝弥补她?
程衍芝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情,冷笑了一声,猛地站起身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咄咄逼人的声响。她走到丁程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程衍芝你凭什么?凭你当年一声不吭就消失?凭你这十年让浅浅对着空气等待一个不知归期的承诺?
张真源大姐……你别说了……丁哥也是有苦衷的……
程衍芝瞪了一眼张真源。
程萩浅也有点心软,眼角微红地拉了拉程衍芝的衣角。
程衍芝傻丫头,你心软,但大姐不能替你原谅。
程衍芝转过头来看了程萩浅一眼,眼神十分凌厉。
程衍芝这十年,你发烧到三十九度哭着喊他的时候,他在哪?你拿到录取通知书想第一个告诉他的时候,他在哪?现在他回来了,一句‘抱歉’就想把过去的伤痛抹平?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程衍芝的话如同连珠炮一般,字字诛心。
包厢角落里的刘耀文有些沉不住气了,刚想站起来打个圆场,却被身边的严浩翔按住了肩膀。严浩翔微微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不要插手。这是程家和丁家之间的事情,也是程萩浅和丁程鑫之间的事情,外人插不上手。
丁程鑫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拿起桌上的酒瓶,仰头猛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却压制不住心头翻涌的酸涩。
丁程鑫芝芝姐……当年的事……是我爸……
程衍芝我不想听借口,你也没必要跟我说,丁家的事我不关心,我只知道,这十年,浅浅过得有多辛苦。你既然走了,就别再回来招惹她。现在的她,不需要一个随时可能消失的竹马。
说完,程衍芝看了一眼自家妹妹,此时无声胜有声,告知丁程鑫真正该解释的人是谁。
程萩浅我需要……
一道清亮且坚定的声音忽然响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转头看向程萩浅。
程萩浅站了起来,虽然双腿还有些发软,但她挺直了脊背,目光如炬地看着程衍芝,然后又转向丁程鑫。
程萩浅大姐,这十年我的确过得很苦,我也怨过他,恨过他。
程萩浅的声音有些哽咽,可语气却异常坚决。
程萩浅可是,当他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发现我的所有怨恨都抵不过一句‘他回来了’。大姐,这是我的人生,我想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程衍芝浅浅!
程衍芝恨铁不成钢地皱起了眉头。
程萩浅丁程鑫。
程萩浅走到丁程鑫面前,蹲下身子,视线与他平齐。近距离看,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底的疲惫根本藏不住。
程萩浅你说话,当年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用大姐赶,我自己走。
程萩浅红着眼眶,伸出手紧紧抓住了他冰凉的手。
丁程鑫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她长大了,褪去了儿时的婴儿肥,五官变得精致迷人,尤其是那双眼睛,依旧如小时候那般清澈,只是多了几分让他心疼的倔强。
酒精的作用在此刻达到了顶峰,丁程鑫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突然反手紧紧握住程萩浅的手,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丁程鑫“浅浅,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这个向来骄傲、清冷,被外界称为“天才少年”的男人,此刻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