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CP天帝陛下润玉  香蜜沉沉烬如霜     

凡间第五章

姚之夭夭,灼灼其华

摸头

润玉的目光落在书卷上,那一页正画着应龙。书中描绘的应龙,生着双翼,鳞身脊棘,腾云驾雾,威风凛凛。他的手指在图上游移,沿着那条龙的脊背慢慢滑过去,像是在触摸什么很遥远的东西。

荼姚端着茶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少年坐在窗前,一手握着书卷,一手在纸上轻轻描画,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白色的衣袍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抛开那些恩怨,抛开那些算计,这翩翩少年郎,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有哪一个少女能不动心?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他还很小的时候,在紫方云宫的偏殿里背书。背的是《诗经》,稚嫩的童音一字一顿:“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时候她站在门外,隔着纱帘看了他一眼,心里想的是,这孩子倒是聪明。可她没有走进去,她那时候忙着对付太微,忙着培养旭儿,忙着巩固自己的地位,没有心情看他。

如今回想起来,倒是有些遗憾了。

荼姚敲了敲门,端着茶水走了进去。她的姿态很随意,不像个丫鬟——事实上她从来没有当过丫鬟,也不知道丫鬟该怎么走路、怎么站、怎么说话。润玉似乎也不在意这些,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她。

荼姚把茶具放在桌上,拿起茶壶,将碧螺春倒入杯中。茶水从壶嘴里流出来,细细的一道,冒着丝丝热气,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她端起茶杯,走到书桌前,递到润玉面前。

“公子,请喝茶。”

润玉的目光从书卷上抬起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淡,淡得像白开水,不带任何情绪。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把茶放在桌上。”他的声音也是淡淡的,没有什么起伏。

荼姚将茶杯放在书桌一角,没有走。她站在那里,站在他身侧,微微低头,看着他手中的书卷。她想起天上的仙娥们伺候人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站姿,就学着她们的样子,手交叠在腹前,脊背挺直,目不斜视。

润玉翻了一页。这一页写的是应龙,画着应龙的真身——有翼的龙,盘踞在云端,俯瞰众生。荼姚的目光落在那幅图上,不由得想起了很久以前,她在天界见过润玉的真身。那时候他还小,应龙之身还没有完全长成,小小的一条,银白色的鳞片在月光下闪着泠泠的光,一双翅膀薄如蝉翼,张开的时候能看到上面细密的纹路。说不上威风,倒是挺可爱的。

那时候他还没有学会隐藏自己,还在她面前露出过真身。后来就没有了。后来她有了旭儿,对他的态度一天比一天冷淡,他也一天比一天沉默,一天比一天疏远。他把自己藏起来了,藏在那副温润如玉的面具后面,谁都看不清。

从他的角度来看,他的出生就是个错误。一夜风流的产物,不被父亲期待,不被母亲疼爱,在天界是个尴尬的存在,在凡间同样如此。没有人真正在乎他,没有人真正把他放在心上。

荼姚忽然觉得有些心烦。

她又不是他亲娘,操这些心干什么?他上辈子杀了她的旭儿,她这辈子利用他复仇,两不相欠。她对他好,不过是为了让他登上那个位子,为了让他替她对付太微。仅此而已。

她这样想着,目光却不自觉地又落在了他的侧脸上。

“你觉得应龙漂亮吗?”润玉忽然开口。

荼姚愣了一下。她以为他在专心看书,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她低头看了一眼书页上那条威风凛凛的应龙,脱口而出:“漂亮。”

润玉缓缓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哦?”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不大,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试探,“那你喜欢它什么?”

荼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浅蓝色的眸子里映着她的影子。她忽然有一种冲动,想告诉他——你就是龙,你不是鱼,你不应该被困在这凡尘俗世里,你应该回到天上去,回到那个属于你的位置。可她忍住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它很强大,”荼姚说,目光坦然地看着他,“有傲视群雄的力量。”

润玉没有接话。

“难道公子不想当一条龙吗?”荼姚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欲望,一丝野心,一丝对权力的渴望。

什么都没有。那双眼睛干净得像一潭清水,波澜不惊。

润玉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风,吹过就散了。“我为什么要当一条龙呢?”

荼姚被问住了。她想说,你本来就是一条龙。可她不能说。她只能弯弯绕绕地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天下谁不想登上皇位,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我觉得公子配得上。”

笑容消失了。

润玉的脸沉了下来,像一片乌云遮住了太阳。他把书卷放在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那声响不大,可在这安静的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放肆。”润玉的声音不大,可那语气里的冷意,像是冬天的风,“你可知道,这话是要杀头的?”他盯着荼姚,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的、居高临下的威压,“你小小一个婢女,竟敢如此口出狂言。”

荼姚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她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像一个做错了事却不知悔改的孩子。

润玉看了她片刻,收回了目光。他在心里想着,皇后娘娘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派这么一个口无遮拦的宫女来,是想试探他,还是想陷害他?她明知道这种话传出去就是死罪,却还让这个宫女当着他的面说出来——是想看他反应,还是想抓他把柄?

可皇后不是最希望他死的人吗?怎么会让他登上帝位?

润玉想不通。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宫女,确实和宫里其他人不一样。她看他眼神时,没有那种小心翼翼的算计,没有那种暗藏刀锋的恭敬,她看他的眼神很干净,干净得不像是一个在深宫里讨生活的人。

在这谨言慎行、步步惊心的皇宫里,她是除了母妃之外,第一个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人。虽然她别有用心,可那份“别有用心里”,他总觉得藏着一些别的什么东西。

“这种话,在宫里少说。”润玉的语气缓了下来,不再是方才那种冷冰冰的斥责,倒像是在叮嘱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若是传出去,出了事,我可保不了你。”

荼姚看着他的脸,忽然有些心疼。

他在宫里活了这么多年,在夹缝中求生,在刀尖上行走,谨言慎行,如履薄冰。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把所有的欲望都藏在心底,把所有的野心都压在最深处。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想法,他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谁都别想窥探到他的内心。

可他终究还是一个人。

一个没有人在乎的、孤独的人。

荼姚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

她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她做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润玉的头发很软,黑得像墨,顺滑地从她指间流过。头上束着玉冠,简洁的,没有什么装饰,她摸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玉冠的边缘,发出一声细微的响。

润玉整个人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荼姚,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不加掩饰的惊愕。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像两片被火烧过的叶子。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他低下头,猛地站起身来,书桌上的茶杯被他碰了一下,晃了晃,茶汤洒出来几滴。他没有看荼姚,也没有看那杯茶,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袍角带起一阵风,把桌上书卷吹翻了几页。

他几乎是逃出去的。走到门口的时候还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了一步,扶着门框稳住了身体,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门外。

殿中只剩下荼姚一个人。

她站在书桌旁,手还保持着刚才摸头的姿势,悬在半空中,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风吹进来,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偷笑。

荼姚慢慢地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他的手感还在指尖残留着,温热的,柔软的。

“这是……”荼姚皱了皱眉,自言自语,“害羞了?”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殿中回荡开来,没有人回答。桌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书卷被风吹得沙沙响,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暖的。

小白从她袖口探出头来,蓝汪汪的眼睛眨了眨,奶声奶气地在她脑海中响起:“主人,你把人家吓跑了。”

荼姚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