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CP天帝陛下润玉  香蜜沉沉烬如霜     

凡间第三章

姚之夭夭,灼灼其华

下毒

这一日的中午,下了整整一上午的雨终于停了。

空气像是被水洗过一遍,清清爽爽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院中那棵梅花树被雨水冲刷得油亮亮的,叶片翠绿欲滴,枝头的花瓣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些零零星星地挂着,像是舍不得走似的。

鸟儿在枝头上叽叽喳喳地叫着,你一声我一声,热闹得像在吵架。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一道一道的,落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泛着淡淡的金光。

荼姚正在殿中给润玉洗茶壶。

白瓷的,普通的那种,没有花纹,壶嘴还有一个小缺口。这茶壶是软静殿中唯一的一把,用了几年的旧物,壶身上的釉已经磨得有些花白了,可洗得干干净净的,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荼姚的手指在壶身上慢慢擦过,动作不紧不慢的,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她刚把茶壶洗干净,用布擦干,想放回桌上,转身的功夫,一个人影从廊柱后面闪了出来,一把拉住了她的袖子。

荼姚回头一看,是个宫女。

穿着体面,头上簪着银簪,手上戴着玉镯,衣裳料子也不错,一看就不是软静殿的人。长秋宫的。荼姚认得她,昨日去给皇后请安的时候见过,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姓什么来着,好像姓赵。

赵宫女左顾右盼,眼珠子转来转去,像是在确认周围有没有人。院子里只有几个扫地的嬷嬷,远远地蹲在墙角下打盹,半死不活的,天塌了都不会醒。

确认了没人,赵宫女才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塞进荼姚手里。那瓷瓶很小,只有她拇指那么大,白底蓝花,封着红色的蜡。荼姚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赵宫女凑近她耳边,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是在说一件很体贴的事情。

“皇后娘娘让你把这瓶东西放在大殿下的食物中。”赵宫女的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放心,当下毒的事暴露时,娘娘会让你假死,送你出宫。只要你把事情办好,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荼姚看着手中的小瓷瓶,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认得这是什么。

鹤顶红。凡间最烈性的毒药之一,入口即死,神仙难救。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稀里糊涂的,那小瓷瓶就被塞进了她手里。荼姚站在那里,脑子里转过了无数个念头,皇后要杀润玉,这不稀奇;皇后让她动手,这就有些麻烦了。她当然不会给润玉下毒,可如果她拒绝,皇后的眼线就会盯上她,她的身份就可能暴露。

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过很快,她就冷静下来了。

荼姚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小瓷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鹤顶红?呵。这种毒药,她分分钟就能解。别说凡间的鹤顶红了,就是天界的剧毒,她也有的是办法。只是,她捏了捏那个小瓷瓶,将它收进了袖中,当前还是先把这毒药拿着,不能让皇后起疑心。

至于下毒?

绝对不可能。

荼姚的目光落在殿内那个正在看书的白色身影上,目光沉了沉。虽然她也很恨润玉,恨他上辈子杀了她的旭儿,恨他夺走了她的一切。可现在,现在他不一样了。他现在是她的人。她的人,怎么可以让别人随便欺负?

想想这些年,他在宫中过的是什么日子?母亲早亡,父亲不喜,嫡母排挤,兄弟姐妹欺凌。一个皇子,住的是冷宫,穿的是旧衣,吃的是残羹冷炙,连个像样的茶壶都没有。

这种下毒的勾当,肯定不是第一次了。他命大,活到了今天。

荼姚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了。从今以后,便由她来替他铲除这些人。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她的脸上浮起一个温顺的笑容,朝赵宫女微微低头。

“是,银儿明白。”

赵宫女的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笑容看起来很欣慰,很满意,可那笑意底下藏着的东西,荼姚看得一清二楚,是嫉妒,是恶毒,是一种“你长得再好看又怎样,还不是要替我卖命”的优越感。

这个赵宫女,和这具凡间身体的原主人之间,是有旧怨的。

原身是个可怜的姑娘,从乡下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性格软弱,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谁都能踩她一脚。她生得好看,在这宫里就成了原罪。赵宫女嫉妒她的美貌,便设计陷害她,把她推到了这桩要命的差事上。

稍有不慎,就是死路一条。而赵宫女只是一个传令的人,什么危险都没有。事成了,她有赏;事败了,死的也不是她。

真是好算计。

荼姚心中冷笑了一声。这种事,她见得多了。天宫里比这阴险一万倍的手段,她都不知道见过多少。可眼下,她不想节外生枝。她转过身,想回殿中去,把茶壶放下,再想对策。

她刚迈出一步,后背被人猛地一推。

荼姚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她的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什么都没抓住——扑通一声,她整个人摔进了泥坑里。

泥水四溅,溅了她一身一脸。

手中的茶壶脱手飞出,摔在青石板上,砰的一声,碎成了几瓣。白瓷的碎片弹起来,有一片划过她的手背,割出一道口子,鲜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鲜红的血滴在脏污的泥水中,颜色刺目得吓人。

荼姚跪在泥坑里,低头看着手背上那道伤口。

血珠从伤口中渗出来,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落在泥水中,晕开成一小团一小团的红色。身上的衣裳沾满了泥水,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头发也散了,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黏糊糊的,狼狈得很。

她没有动。

她跪在那里,看着手背上那道伤口,看着那些血滴落入泥水,周围的气温慢慢热了起来。

不是错觉,是真的热了。空气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看不见,摸不着,可那种灼热感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连地上的泥水都开始冒起了细小的气泡。

赵宫女没有注意到这些。

她站在泥坑边上,一只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泥坑中的荼姚,笑得前仰后合。那张涂脂抹粉的脸上,五官扭曲在一起,丑陋得不像话。

“哈哈哈——”她的笑声尖锐而刺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开来,“你也有今天!”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用袖子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居高临下地看着泥坑中的荼姚,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恶毒的弧度。

“不妨告诉你,”赵宫女的声音压低了,可那语气中的得意怎么都压不住,“你早已经被娘娘下了毒了。如果你不老实地把计划落实,你就得不到解药。一天之内,你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她顿了顿,像是在享受这一刻的、高高在上的快感。

“不妨再告诉你,”赵宫女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了,“就算你按计划实施,你也难逃一死。毕竟,娘娘可不想留下活口。”

她弯下腰,凑近荼姚的脸,那双眼睛里满是恶意的光芒。

“可是我没有被下毒哦。”她伸出手,用指尖戳了戳荼姚的额头,“虽然我样貌不如你,但我是娘娘最信赖的人。以前是,现在也是。你?你算什么东西?”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准备离开。

她走了两步,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太安静了。那些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连风都停了。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赵宫女停下脚步,想回头看。

她没有机会了。

荼姚从泥坑中站了起来。她的衣裳还是湿的,沾着泥水,可她的眼神已经变了。那双眼睛不再温顺,不再恭敬,不再像一只绵羊。那双眼睛里燃着两团蓝色的火焰,幽冷的,森然的,像是从九幽之下升起来的鬼火。

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朵蓝色的莲花在她掌心缓缓绽放,花瓣层层叠叠地展开,每一片花瓣上都跳动着幽蓝色的火焰。那火焰没有温度,不,它有温度,可那温度是冷的,是那种能冻死人的冷。

琉璃净火。

荼姚看着掌心的那朵蓝莲,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刀锋上反射出的寒光,一闪即逝。

“蝼蚁。”

她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骨头缝里发寒的冷意。

“活得不耐烦了。”

她的手掌轻轻一推。

那朵蓝莲花从她掌心飞出,轻飘飘的,像是被风吹起的蒲公英。它飞得很慢,慢到赵宫女有时间回过头来,有时间看清那是什么,有时间把眼睛瞪到最大,有时间张开嘴想尖叫——

然后它碰到了赵宫女的衣角。

蓝色的火焰在触碰到衣角的瞬间猛地炸开,像一朵花在一瞬间开到了极致。没有声音,没有浓烟,没有惨叫。赵宫女的身体在蓝焰中无声无息地消融了,像一块冰被丢进了滚水里,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不过几息的功夫,那个刚才还站在那里嚣张跋扈的赵宫女,就彻底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留下。连灰烬都没有。

荼姚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手背上那道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肤重新长出来,光洁如初,连疤痕都没有留下。衣服上的泥水也在慢慢蒸发,化作一缕缕白色的水汽,从她身上袅袅升起。

她转过身,看着地上那把碎了的茶壶。

碎得很彻底,壶身裂成了好几瓣,壶盖滚到了墙角,壶嘴断成了两截。这是软静殿唯一的一把茶壶,润玉用了好几年的东西。如今碎了,连个喝茶的器皿都没有了。

荼姚弯腰,一片一片地将那些碎片捡起来,捧在手中。碎片的边缘很锋利,割着她的手指,她没有在意。

她站在那里,捧着那把碎了的茶壶,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心酸,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皇后,”她轻声说,像是在跟一个不在场的人说话,“可真像当初的我。”

真讽刺。在天上,她抓住一切机会除掉润玉,恨不得他死得越早越好。如今在凡间,他依然不受嫡母待见,依然是那个被视作眼中钉的庶长子。

只不过这一次,站在他身边的人,是她。

荼姚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碎片收入袖中。她的目光扫过院子,那几个扫地的嬷嬷还在墙角打盹,天塌了都醒不来。没有人看到方才发生的事,也没有人需要被灭口。

她转身,朝殿内走去。

殿中,润玉还坐在那里看书,似乎什么都没有察觉。他的目光落在书卷上,一动不动,像是已经忘了时间。

荼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从今以后,有她在,没有人能再动他一根手指头。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升起的时候,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它的重量。她只是觉得,这个孩子已经受了太多苦了,不能再让任何人欺负他了。

至于他是谁,他做过什么,她和他之间隔着多少血海深仇,那些东西,在这一刻,忽然都不重要了。

润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茶壶呢?”他问。

“碎了。”荼姚的声音有些哑,“奴婢再去弄一个来。”

润玉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茶壶是怎么碎的,也没有问她的手为什么没有伤。他只是点了点头,转回头,继续看书。

窗外的阳光从云缝中漏下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荼姚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进了廊下的阴影中。

大梦三生。

有些缘分,是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悄悄系上的。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解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