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CP天帝陛下润玉  香蜜沉沉烬如霜     

下凡

姚之夭夭,灼灼其华

凡间

荼姚盘坐在紫方云宫的软榻上,面前的昆仑镜水波荡漾,映出凡间的景象。

锦觅的晋仙仪式,她看了个全程。那小葡萄穿了一身素白的仙袍,站在云台上,倒也像模像样。可仪式还没完,就有上神出来搅局,说什么“精灵直升上神不妥”,说什么“天有异象”,一套一套的,无非是不想让锦觅这么容易就爬上来。

荼姚的唇角微微往下撇了撇。

她看得明白。这些上神,面上是讲规矩,骨子里是怕麻烦。花神之女的身份摆在那里,谁都不敢真把她怎么样,但谁都不想她好过。

缘机仙子也在场,一口一个“天有异象”,说得天花乱坠,最后给锦觅定了,下凡历劫,归来才能晋神。

水神洛霖站在一旁,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堂堂水神,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

荼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她即刻传音给缘机仙子叮嘱她关照锦觅。

缘机仙子在云端那头应了,毕恭毕敬的,荼姚却总觉得那老仙娥眼底藏着什么东西。

事实证明,她的直觉没有错。

旭凤听说锦觅要下凡历劫,急得差点把栖梧宫的殿门拆了。他把缘机仙子叫去,话不多,就一句“我要她两情相悦,必成佳缘。”

缘机仙子点头如捣蒜,满口答应。

荼姚当时正用昆仑镜看着这一幕,看到缘机仙子那张笑盈盈的脸,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果然。

缘机仙子给锦觅安排的命数,表面上是圣医族,擅长医术,清白干净,听起来不错。可荼姚稍一打听就知道了,圣医族里命数最苦的那一脉,终身不得婚嫁,一生孤苦,最后还要为他人作嫁衣裳。

好一个缘机。

荼姚冷笑了一声,手中的茶杯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穗禾也跟着下凡了。

穗禾,那只白孔雀,鸟族的长老,太微安插在她身边的一颗棋子。她竟然也跟着旭儿投了凡胎,还投了个不错的人家。

“这是命数。”荼姚对着昆仑镜喃喃了一句。

命数这种东西,最是捉弄人。她活了两辈子才明白,什么命数,不过是强者给弱者画的牢笼。她不认命,她要改命。

看来,她得亲自下去一趟。

凡界。大梁国都,永安城。

荼姚换了一身凡间的衣裳,月白色的对襟长裙,外面罩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发髻也改了,只简单地挽了个髻,插了一支白玉簪。铜镜里映出的脸依旧倾城,只是少了几分天后的威仪,多了几分人间女子的温婉。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笑了笑,袖子一扫,转身出了门。

想到要见到旭儿,她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旭儿这一世投在了皇家,是皇帝的第二个儿子,封号煜王,单名一个“烨”字。荼姚在永安城的大街小巷中穿行,满眼都是人间烟火气,卖糖葫芦的,捏面人的,耍杂技的,热闹得很。天宫里住久了,她都快忘了人间的集市是什么样子。

御花园里,两个孩子在放风筝。

一个穿着明黄色小袍子的男孩,约莫五六岁的模样,手里牵着线,仰着头,追着那只蝴蝶风筝跑。他的眉眼生得极好,剑眉星目,小小年纪就透着一股英气,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小米粒一样的牙齿。

荼姚站在远处的游廊下,看着那个孩子,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那是她的旭儿。

她认出来了,不是靠推算,不是靠气息,是凭一个母亲的本能。那个孩子在风中奔跑的样子,和天宫里那个意气风发的火神殿下,一模一样。

另一个孩子是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粉色的衣裙,跟在男孩后面跑,一边跑一边喊“等等我等等我”,跑得小脸通红,气喘吁吁的。

那是锦觅。

荼姚看着他们俩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多好的一对孩子。如果没有那些恩怨情仇,他们本该这样简简单单地长大,简简单单地相爱。

荼姚没有上前打扰。她只是在游廊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

她还要去看一个人。

冷宫。

永安城的冷宫在皇城最偏僻的角落,墙根长满了青苔,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糊着纸的窗棂被风吹得呼呼响。门楣上连块匾额都没有,只在门板上贴了一张泛黄的封条,字迹已经模糊了。

荼姚站在冷宫门前,掐指一算。

润玉也投胎了。他是跟着锦觅下来的,不是因为爱,是为了那纸婚约。他需要水神的支持,需要花界的支持,如果锦觅的婚约被旭儿抢走了,他在天界的根基就更不稳了。

所以他来了。

他投胎成了旭凤的大哥,皇帝的庶长子,名唤萧桓,生母是一个不得宠的嫔妃,早几年就病死了,留他一个人在冷宫里自生自灭。

荼姚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草长到了膝盖,枯黄的,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一口水井早就干了,井口长满了杂草。几只老鼠从墙根窜过去,吱吱叫着,消失在乱石堆里。

堂堂皇子,住在这种地方。

荼姚的脸色不太好看。

她推开寝殿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光线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点光,照在床榻上。

一个孩子躺在床上,盖着一床发黄的薄被。

那孩子看起来比旭儿还小一两岁,瘦得厉害,脸颊凹进去,颧骨凸出来,衬着那双紧闭的眼睛,整张脸只剩下骨头的轮廓。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那衣服已经洗得发黄了,领口处有几处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大概是哪个好心的小太监偷偷帮他缝的。

荼姚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紧蹙着,额上全是冷汗,一绺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嘴唇干裂起皮,脸色白得像纸,只有两颊泛着不正常的红,那是高烧的痕迹。

荼姚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孩子的身体太差了。从小被人喂毒,大剂量的,连番地喂,五脏六腑都伤了。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可这样下去,他撑不了几年。

荼姚在床边坐下来,床板吱呀一声响,差点没散架。她低头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到了很久以前,那个躺在洞庭湖畔石碓上的孩子。浑身是伤,没有龙角,没有龙鳞,蜷缩在乱石中,用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望着她,问她是来带他上天的吗。

她想到了天宫,想到他怯生生地喊她母神,想到他一个人在凤凰树下哭着睡着,想到他在虹桥上低着头退后一步,想到他跪在九霄云殿上被天兵押着肩膀,表情麻木得像一具空壳。

上辈子,她欠这个孩子的。

荼姚叹了一口气,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怎么也下来了。”

她抬手,指尖凝出一道白光,轻轻点在孩子的额头上。那光顺着他的眉心渗入,像一滴水滴进了干涸的土地,慢慢扩散开来。

孩子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呼吸似乎也平稳了几分。

“小白。”荼姚低声唤道。

她袖中一道白光闪过,小白从芥子空间里跳了出来。那团雪白的毛球落在床沿上,歪着脑袋看了看床上的孩子,又看了看荼姚。

“主人,这是……”小白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困惑。

“他发烧了。”荼姚说,“帮他看看。我不懂医术,你应该知道怎么治。”

小白挺了挺小胸脯,一副“主人你找对人了”的骄傲模样:“当然啦主人,我当然知道!我可是白泽,通万物之情,晓天下之事,治病救人什么的,小菜一碟!”

它跳上孩子的枕头,凑近他的脸,伸出小粉舌头舔了舔他的额头,又用爪子搭上他的手腕,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

“嗯……中毒了,慢性毒,好在剂量不大,发现得早。”小白睁开眼,奶声奶气地汇报道,“发烧是因为体内余毒未清,加上寒邪入体,问题不大。主人你稍微退开一点,我帮他清清。”

荼姚站起身,退后了两步。

小白闭上眼,额头上亮起一道柔和的白色光芒,那光芒越来越盛,将整个床榻笼罩其中。光芒中,孩子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眉头猛地皱紧,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

荼姚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她看着小白,小白朝她使了个眼色,没事的,马上就好。

果然,没过多久,那孩子苍白的脸上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不再是那种不正常的、烧出来的红,而是有了血色的、健康的红。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额头上的冷汗也渐渐干了,紧蹙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像是终于摆脱了梦魇,沉沉地睡去了。

小白收回光芒,跳回荼姚怀里,蹭了蹭她的手掌心:“好啦主人,毒清了,烧也退了。他现在就是太虚弱了,养一养就好了。不过。”

“不过什么?”

“他这身体底子太差了,从小亏空得太厉害,光清毒不够,得慢慢补。”小白歪着脑袋想了想,“主人,要不咱们把他带回天界养?在凡间这么熬着,活不了几年。”

荼姚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行。他投胎到凡间是有因果的,贸然带回去,会影响他的命数。”

“好吧。”小白瘪了瘪嘴,没有再说什么。

荼姚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孩子的枕头边。瓷瓶里装的是一些补气养血的丹药,不算太贵重,但对凡人来说已经是仙丹妙药了。她想了想,又加了一颗固本培元的灵药,用灵力封住药力,分成若干份,每隔三日化开一份,足够他用一年的。

她低头看着那张小脸,伸手将他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

“你给我好好活着。”荼姚低声说,语气半是命令半是无奈,“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本座找谁报仇去。”

小白在她怀里动了动,仰起头,蓝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她:“主人,你是不是挺心疼他的?”

荼姚没有回答。

她伸手掐了一个法诀,一道极细的灵线从她指尖延伸出来,缠在了孩子的手腕上。灵线的另一端没入虚空,连接着她的神识,这样一来,他在凡间的一举一动,她都能感知到。

“走吧。”荼姚站起身,抱着小白走出了寝殿。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孩子还在沉睡,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脸看起来很安详,和这间破败的屋子格格不入。

荼姚收回目光,迈步走了出去。

冷宫的门在她身后吱呀一声关上,像一声长长的叹息。

院子里,风吹过荒草丛生的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荼姚站在那口枯井旁边,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

凡间的天空和天界不一样。天界的天空是静止的,像一块被精心打理过的蓝绸子;凡间的天空是活的,云会走,风会动,太阳会落山,月亮会缺了又圆。

荼姚忽然想到一件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白。

“对了,你刚才给他治伤的时候,有没有被他发现?”

小白摇了摇尾巴:“没有没有,我动作很轻的!他睡得像头小猪,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好。”

荼姚迈步朝冷宫外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她走到宫墙的拐角处,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

冷宫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细细的,断断续续的,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灭掉。

荼姚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不知为何,一动不动看着他,她傲娇认为,这只不过是不想他逃离她的掌控,才不是担心他。

小白窝在她怀里,用小脑袋拱了拱她的胸口,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主人,那个润玉以后会知道是你救了他吗?”

“不知道也无所谓。”荼姚的声音淡淡的,“本座又不是图他感激才救的。”

小白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把脑袋埋进了荼姚的臂弯里,不一会儿就打起了细细的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