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CP天帝陛下润玉  香蜜沉沉烬如霜     

认母

姚之夭夭,灼灼其华

湖底的记忆

润玉站在洞庭湖畔,夜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陈旧的气息。

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久到他自己都记不清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那些被浮生丹模糊了的记忆,像沉在湖底的淤泥,安静地躺了许多年,此刻忽然被搅动起来,翻涌着,发出腐朽的、令人不安的气味。

邝露跟在他身后,安静得像一片影子。

“殿下,”她轻声说,“这里有些不对劲。”

润玉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片幽暗的湖水上,月光碎在水面上,像是谁打翻了一碗银子。湖边的芦苇在风中沙沙作响,那声音像极了有人在低声哭泣。

他记起来了。

不是全部,只是一些碎片,冰冷的湖水,被拔掉龙鳞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疼,有人在他耳边说“你不是我的鲤儿,我的鲤儿已经死了”,还有一双眼睛,隔着水雾望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泪,有恨,有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润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浅蓝色的眸子比方才更深了一些。

“进去。”他说。

洞口上刻着三个字云梦泽。笔迹已经有些模糊了,,被岁月和湖水侵蚀得残缺不全,可那三个字像三根针,一根一根地扎进了润玉的眼睛里。

他莫名觉得这一切竟如此熟悉。

不是“觉得”,是真的熟悉。他来过这里,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

头痛忽然袭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炸开。那些被压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他被按在水里,他的龙角被敲断,他的鳞片被一片一片地拔掉,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说“你不是我的鲤儿”。

润玉的身体晃了一下,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殿下!”邝露赶紧上前,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您怎么了?”

润玉没有推开她。他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等那一波剧烈的头痛慢慢退去。那些画面还在他脑子里盘旋着,不肯散去,但他已经能够控制住自己了。

他直起身,松开了邝露的手。

“无碍。”他的声音很轻,却稳。

然后他迈步走进了云梦泽。

洞内很暗,只有几盏水族的明珠嵌在石壁上,发出幽幽的蓝光。空气潮湿而冰冷,带着一股水藻腐烂的气味,不太好闻,却让润玉觉得莫名熟悉。

他沿着甬道往里走,脚步不急不缓,长袍的下摆拖在地上,沾了水,沉甸甸的。

甬道的尽头是一个石室,比外面亮堂一些。石室中央坐着一个女人,她的脸被一层薄纱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不大,形状却很好看,像是被水洗过的黑石子,里面有很多东西,疲惫,仇恨,还有一些润玉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的身旁站着一个年轻男子,穿得花花绿绿的,吊儿郎当的模样,正是彦佑。

女人的目光落在润玉身上,只一瞬,便移开了。那目光里没有温度,甚至没有恨意,只有一种刻意的、冰冷的漠然。

润玉的心往下沉了沉,但他面上什么都没有露出来。

“这位便是夜神殿下?”女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风吹过枯枝,“不知夜神大驾光临,我这小小的洞庭水族,可有什么能入得了殿下眼的?”

润玉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他调查了很久,各方面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洞庭君,簌离仙子,龙鱼族的公主,也是他的生母。他被灭灵箭伤过之后,那些被浮生丹压制的记忆渐渐苏醒,他想起了太多东西。

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他的母亲。

“洞庭君,”润玉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来,是想问你几件事。”

“哦?”簌离笑了一声,那笑声干巴巴的,像枯叶被踩碎,“夜神请问,只是我这老婆子记性不好,未必答得上来。”

彦佑站在一旁,看看簌离,又看看润玉,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润玉的目光在簌离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当年龙鱼族灭族之事,你可知是谁所为?”

簌离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是天帝。”润玉没有等她回答,“灭龙鱼一族的是天帝,不是天后。”

石室里安静了一瞬。

簌离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那层薄纱被她的气息吹得微微起伏。她盯着润玉,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可她的嘴唇抿得很紧,一个字都没有说。

彦佑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挡在簌离面前,指着润玉的鼻子:“夜神殿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灭龙鱼族的是天帝又如何?你母神就是帮凶!你今日来,是替你母神做说客的?”

润玉没有看彦佑,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簌离身上。

“娘亲,”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我知道是你。”

簌离的身体猛地一颤。

“你认错人了。”她的声音尖锐了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不是你娘亲,我没有儿子,我的鲤儿已经死了!”

润玉往前走了两步,彦佑想拦住他,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了。润玉走到簌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东西。

“我没有忘记你。”润玉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那些年的事,我都记起来了。”

簌离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可她还是摇头,拼命地摇头,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摇出去。“不是,你不是我的鲤儿,我的鲤儿已经死了,他死了!你不是他!”

彦佑看着她这副疯癫的模样,心疼得不行,赶紧上前扶住她的肩膀,哄着她说:“干娘,您别激动,别激动,咱们慢慢说,慢慢说……”

润玉跪了下去。

他的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母亲,”他说,“是儿子不孝。”

簌离的哭声哽在了喉咙里。

“这些年,儿子没有尽过一天的孝道,让您一个人在这里受苦。”润玉的声音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儿子不求您原谅,只求您给儿子一个机会,来日方长,儿子会慢慢补偿您的。”

簌离看着他跪在面前,心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住了,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想伸手去摸他的头,想把他扶起来,想把那些年亏欠他的拥抱都补上。可她的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不行。

她不能认他。

天后是什么人?那只疯凤凰,连她父王都敢杀,还有什么不敢的?如果让她知道润玉和她相认了,她一定会对润玉下手。

簌离咬了咬牙,把眼泪逼了回去,声音变得冷硬起来:“夜神请回吧。你认错人了。”

润玉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失望,有心痛,有不解,但他没有说什么。他站起身来,朝簌离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石室。

他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的那一刻,簌离终于忍不住了,伏在石桌上,泣不成声。

“干娘……”彦佑蹲在她身边,手足无措地拍着她的背。

“我不能认他,”簌离哭着说,“我不能害了他。天后会杀了他的,那只疯凤凰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彦佑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次日。

润玉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进石室,而是跪在了门外。邝露站在远处,安静地看着,不敢上前。

从清晨跪到日暮,润玉的膝盖已经麻木了,衣袍的下摆被地上的水渍浸透,冰凉冰凉的。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是用一根无形的线吊着。

石室的门始终紧闭着。

润玉对着那扇门,开了口。

“母亲,我知道您在听。”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儿子知道自己不配求得您的原谅,但儿子还是想说,对不起。”

门内没有声音。

“那些年,您受了很多苦,儿子都知道。是儿子无能,没能保护您。以后……以后儿子会想办法的。您保重身体,来日方长。”

润玉低下头,朝那扇门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一下,两下,三下。

他站起身,转身离开。

石室的门在他身后缓缓打开了一条缝。簌离的脸出现在门缝里,泪流满面,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鲤儿……”她喃喃地喊了一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润玉走出去很远,邝露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殿下,您没事吧?”

润玉没有回答。

他的脸色很白,白得像那张没有写字的宣纸。他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可邝露知道,那下面压着的东西,足以把人淹没。

“回天界。”润玉说。

邝露应了一声,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又过了几日。

润玉第三次来到洞庭湖底。这一次他带了一个人,荼姚。

不,他没有带荼姚来。是荼姚让他来的,让他来兑现承诺。

润玉站在石室中,簌离坐在他对面,彦佑站在一旁,面色不善地盯着润玉。

“没想到夜神殿下如此维护你母神,”彦佑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讽刺,“当真忘了你的生母了吗?”

润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润玉不敢。”

“不敢?”彦佑冷笑了一声,“我看你挺敢的。认贼作母,你倒是做得心安理得。”

“彦佑。”簌离的声音疲惫而沙哑,“别说了。”

彦佑不甘心地闭上了嘴。

簌离抬起头,看着润玉。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几日前的那种挣扎和痛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平静,像是一潭死水,什么都照不进去。

“你不是我的鲤儿,”簌离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的鲤儿已经死了。”

她抱着头,痛苦地嘶吼了一声,声音在石室中回荡开来,震得明珠上的蓝光都晃了晃。“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她喃喃自语着,眼泪从指缝间流出来,滴在她的衣襟上。

彦佑急忙上前扶住她:“干娘,干娘您别这样……”

润玉看着这一幕,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紧。

“灭龙鱼一族的,”润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石室,“是现在的父帝的指令,娘亲想想帝王之术,在天帝眼中,我们都是棋子,没有任何天伦之情,冷冰冰的算计。是我们的,共同敌人,不是天后。”

簌离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润玉,像是没有听清他的话,又像是听清了却不敢相信。

“就算这样,”簌离的声音颤抖着,“那她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母亲。”润玉打断了她,那个称呼脱口而出,没有犹豫,没有试探,自然而然地像他叫了千百遍,“是我自己选择要走的,不是母神的过错,是我对不起你。”

簌离愣住了。

“在这里,”润玉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有人会无穷无尽地拔掉我的龙鳞,敲断我的龙角。我本应是龙,不是池中一条任人欺凌的鱼儿。”

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水珠滴落的声音。

簌离看着润玉,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碎了。

“太微骗得我好苦啊……”她喃喃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然后忽然拔高,变成了疯狂的大笑,“哈哈哈,枉我这么多年费尽心思,原来报仇的对象错了!错了!全都错了!不,荼姚那贱人就是帮凶!!!!”

她笑着笑着,眼泪又涌了出来,泪水冲刷着那张被毁的面容,把薄纱都打湿了。她笑着,哭着,像是疯了,又像是终于清醒了。

然后她的手抬了起来,掌心凝聚出一团幽蓝色的光。

那是自毁元神的光芒。

彦佑第一个反应过来,扑上去一掌打在她后颈。簌离的身体软了下去,倒在他怀里,那团蓝光随之消散。彦佑抱着她,把她放在石榻上,回过头来,眼睛红红地看着润玉。

“可天后也是帮凶。”彦佑的声音低了下去,没有了方才的尖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无奈,“难道你要帮着她来对付你的生母吗?难道你真的要废掉你生母的修为吗?”

润玉沉默了一会儿。

“只有这样,”他说,“能保得住母亲的一条命。”

彦佑猛地站起身来:“不行!我不同意!”

他朝润玉冲了过去,手中的灵力化成一柄水刃,直刺润玉的胸口。润玉没有躲,只是抬手轻轻一挡,掌心的寒冰之力如潮水般涌出,将彦佑整个人震飞出去。

彦佑重重地撞在石壁上,滑落下来,吐出一口血。

“对不住了。”润玉说。

他走到石榻前,低头看着昏睡中的簌离。她的手垂在榻边,手指枯瘦如柴,指甲里还嵌着污泥。润玉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触感冰凉而粗糙,像握住了一块被水浸泡了太久的木头。

润玉闭上眼,体内的灵力缓缓涌出,顺着他们相连的手,流入簌离的经脉。

那些灵力像一把锋利的刀,一寸一寸地切割着簌离的修为。经脉被剖开,灵力被抽出,一切都无声无息地进行着。簌离在昏睡中皱起了眉,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但没有醒来。

这个过程不算长,可对润玉来说,像是过了一千年。

当他终于收回手的时候,簌离的修为已经所剩无几了。从一个法力高强的水族仙子,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几乎没有灵力的凡人。

润玉从袖中取出那颗泪石,小白送给他的那颗,晶莹剔透的,内里光华流转。他将泪石放在掌心,以灵力催动,将它缓缓融入簌离的眉心。

泪石入体的瞬间,簌离的面容发生了变化。那些被岁月和仇恨刻下的皱纹淡去了,被毁的容颜一点一点地恢复,虽然回不到年轻时的绝色,但至少不再是那张让人看了心疼的脸。

润玉收回手,退后了一步。

他看着昏睡中的簌离,目光复杂。有心疼,有愧疚,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走吧。”他对彦佑说。

彦佑靠在石壁上,擦着嘴角的血,看着润玉,目光中有愤怒,有不解,也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理解。

润玉转身,走出了石室。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走出云梦泽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一层鱼肚白,湖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雾,像是谁在夜里偷偷哭过。

邝露站在湖边等他,看到他出来,迎了上去,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润玉站在湖边,望着那片幽暗的水面,站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这双手方才废了生母的修为,也救了她的命。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

可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润玉放下手,转身,朝天界的方向走去。晨风吹起他月白色的衣袍,在雾气中显得有些模糊,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邝露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她快步跟了上去,走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始终没有超过,润玉的背景化不开的孤寂,但润玉没得选,你他要步步为营,下一步棋,锦觅。

天边的光越来越亮了,湖面上的雾却越来越浓。洞庭湖在他们身后渐渐远去,隐没在晨雾之中,像一个永远不愿醒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