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鹤佳凨时,正跪在太极殿的青砖上,唾沫横飞地弹劾户部侍郎克扣赈灾粮款。殿内寂静无声,文武百官的目光像淬了冰的针,扎在我单薄的官服上。直到一道清润的声音响起:“苏言官所言,可有实证?”
我抬头望去,只见御座之侧立着个水色长发的男子,松石色的瞳孔在鎏金柱的阴影里泛着冷光。他指尖戴着枚切割利落的钻石戒指,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上面,折射出的光斑竟有些灼眼。后来我才知道,这便是权倾朝野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鹤佳凨。
“回公公,臣有灾民血书为证。”我从袖中取出染着泥污的布条,指尖因紧张微微颤抖。
他缓步走下丹陛,水色发丝随着步伐轻晃。走到我面前时,他忽然勾起唇角,露出尖尖的犬齿,竟鹤佳凨收我为徒时,整个翰林院都炸开了锅。谁都知道,这位鹤公公虽年轻,却已是先帝留给新帝最锋利的刀,多少达官显贵想攀附都不得其门,偏偏选了我这个出身寒门、只会死谏的愣头青。
“你可知跟着咱家,将来要面对什么?”他坐在紫檀木书桌后,指尖捻着我的奏折,松石色的瞳孔里映着我抹红色的发丝。
我挺直脊背:“臣知前路坎坷,但求公公教臣如何在这浑浊世道中,既保全性命,又能心向光明。”
他闻言轻笑,钻石戒指在烛光下流转着冷光:“有趣。从今日起,每日辰时来东厂学房,咱家教你如何‘挑拨离间’。”
那时的我还不懂,他教我的哪里是权谋术数。他带我去看京郊流民的草棚,教我辨认赈灾粮里的麸皮含量;他让我旁听官员们的私下议论,告诉我哪些话要当真,哪些话要反着听;他甚至会在深夜的学房里,用锋利的笔触,圈出我奏折里过于刚直的字句。
“苏顺,”他用沾了松烟墨的指尖点着我的眉心,“言官的刀要快,但刀鞘更要够厚。你如今这样,不等斩贪官,先被贪官斩了。”
我望着他近在咫尺的松石色瞳孔,里面清晰地映着我素色的眼瞳。窗外月光正好,落在他水色的发梢上,竟像落满了细碎的银霜。我忽然想起坊间传闻,说鹤公公是先皇后的远亲,因家族获罪才净身入宫,那双异色的眼睛,是血脉里抹不去的印记。
“师傅,”我忍不住问,“您为什么要帮我?”
他收回手,转身整理卷宗的动作顿了顿:“因为你眼里的光,像极了从前的一个人。”
后来我才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像头蓄势待发的鲨鱼:“苏言官年纪轻轻,倒是有几分风骨。”钻石戒指轻轻敲了敲我手中的血书,“这案子,咱家接了。”
那是我入仕的第三年,满朝文武都笑我蚍蜉撼树,唯有这个传闻中冷酷无情的太监,成了第一个肯为我站台的人。
秋收时节,我奉旨巡查江南灾情,鹤佳凨竟以“协助监察”的名义,跟在了队伍里。船行至运河中段时,两岸忽然飘来阵阵稻花香,他站在船头,水色长发被风扬起,竟与岸边的稻浪融为一体。
“这里本该是鱼米之乡。”他望着连片的荒田,松石色的瞳孔里难得染上落寞,“去年一场蝗灾,颗粒无收,今年又逢大旱……”
我看着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钻石戒指,忽然明白他为何总在暗中调派粮草。那些被朝臣们攻讦为“中饱私囊”的物资,原来都流向了这些真正需要的地方。
我们在灾民安置点住了半月,他教村民们挖掘蓄水的井,我则写下奏折,请求朝廷减免赋税。夜里蚊虫多,他会点起特制的草药,坐在油灯下核对账目;我熬不住倦意伏在案上,醒来时总会发现身上盖着他的披风,带着淡淡的冷香。
有天夜里,我被争吵声惊醒,出去便看到他正与当地县令争执。那县令指着他的鼻子骂“阉贼误国”,他却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松石色的瞳孔里翻涌着骇人的寒意:“明日午时前,若赈灾粮不到,咱家亲自送你去见阎王。”